“付款方式:经双方协商,该笔款项可用于抵扣种花家尚欠苏方的历史债务。”
陈卫东心里了然。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用高报价做人情,实际上是左手倒右手,把账面抹平。这操作,很毛熊。
但他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数控机床的车间连地基都没打好,国内军工单位排队等着要样机的,报告都堆到了林司长桌上。毛熊那边,怎么就在年后开工第一天,就把一份如此精确的订单递过来了?
这速度,比一机部内部的反应还快。
陈卫东放下文件,抬头,目光直视段部长。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张副部长和林司长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是激动?是振奋?还是对某些技术细节的疑问?
陈卫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钢轨上。
“部长,我有个问题。”
段部长的眉毛动了一下,示意他说。
“这台机床,去年十二月底,才在红星厂的保密车间里完成了最后一次精度测试。从立项到研发成功,所有参与人员都严格控制。”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研究处的团队,就只有部里您和几位司长。”
陈卫东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消息,是怎么传到毛熊耳朵里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陈卫东的问题像一颗钉子,直直楔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林司长的眉心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张副部长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直了起来,目光落在段部长脸上。
段部长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桌上的铁盒里抽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指间升起来,他透过那层灰白色的烟看着陈卫东。
“查过了。”
两个字,像落刀。
段部长吐出一口烟,把火柴扔进烟灰缸。
“水木大学。”
陈卫东的脊背僵了一下。
段部长继续说:“去年你们研究处在水木借调了几个教授,做数控装置的电路论证。其中一个搞自动控制的,学术交流会上跟毛熊的科学院通讯院士见过面。”
“不是他主动泄露。”
段部长摆了摆手,把话堵在前头。
“是他发了一篇论文,公开的,发在国内期刊上。内容跟数控插补算法相关。毛熊那边有人看懂了——他们不蠢,从论文里反推出我们在搞什么。”
林司长终于忍不住了。
“这帮搞学术的!”他声音压着,但怒意压不住,“保密纪律讲了多少遍?论文审查制度形同虚设——”
“行了。”段部长抬手截断他的话,语气不重,但林司长立刻闭了嘴。
段部长把烟夹在指间,看向陈卫东。
“卫东,这件事的责任不在你。泄密的口子在学术端,我们已经让保密局介入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了个弯。
“但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谈泄密的事。”
段部长把手里的烟掐灭,身体微微前倾。
“你刚才问消息怎么传出去的,这个问题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毛熊知道了,然后呢?”
陈卫东没接话。
段部长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文件。
“然后他们开出了三百万一台的价格,主动上门要买。”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两年前,他们撤走专家的时候说了什么?说我们离了他们造不出像样的机床。一年前,我们出口那批半自动设备,他们嗤之以鼻,说是低端货。”
“现在呢?”
段部长往椅背上一靠。
“现在他们拿着三百万的报价单,排着队来敲我们的门。”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陈卫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
段部长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牵了一下。
“毛熊这份订单,不是威胁。是证明。”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证明我们手里的东西,值钱。”
林司长的表情松动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保密的事。
张副部长这时候开口了。
“话虽如此。”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付款方式那一栏,“段部长,真正的难题在这儿。”
他看向陈卫东。
“小陈,实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