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作业收起来,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路灯透进来的光斑,然后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周六那天她在家收拾行李。她妈帮她叠衣服,她爸把行李箱拉出来擦了擦灰。三个人在客厅里忙了一上午,林栀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校服、日常衣服、鞋子、洗漱用品、课本和练习册。她装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走进自己房间拉开书桌抽屉,把那叠糖纸拿了出来。
四十九张。她数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找了一个小铁盒——以前装巧克力用的,圆形的,盖子上印着一朵褪色的花——把糖纸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糖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被压得平展,她放的时候特别小心,怕把哪个边角折坏了。四十九张全部放进去之后盖上盖子,她把铁盒放进书包最里层,跟课本放在一起。
那盒新糖——七颗青柠糖——她放在了行李箱外侧的夹层里。一颗刚好对应一周的每一天。
下午她妈做了顿比平时丰盛的晚饭,三菜一汤,还炸了一盘她爱吃的春卷。她爸开了一瓶啤酒,给她妈倒了一杯可乐,给林栀倒了一杯果汁。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电视没开,只有头顶的灯亮堂堂地照着。
“栀栀,”她爸举了一下啤酒瓶,“住校了好好学习,别太想家。”
“嗯。”
“周末没事的话多回来看看。”她妈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
“我知道。”林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晚饭吃完之后她爸主动去洗碗了,她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削水果,林栀坐在旁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嘉宾在笑,观众在笑,音响里灌满了那种热热闹闹的背景声。但她能感觉到他们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电视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很久才睡着。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明天搬行李、后天开始住校、下周五他们走、这间屋子以后会不会变成空荡荡的。她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周日傍晚六点半,林栀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出了门。
她妈送到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东西都带齐了没?”
“带齐了。”
“钱够不够?”
“够。”
“那你——”她妈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你到了发个消息。”
“知道了。”
她转身下楼的时候她妈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被楼道里的回音遮住了。她没有听清,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六点五十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校门开着一条缝,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顾淮已经到了。他站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底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书包放在脚边,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他看见她拖着行李箱过来,走上去两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走吧,”他说,“三号公寓在操场后面。”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十月的夜来得早了,天已经全黑下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校园里听起来格外清晰。路过操场的时候林栀往铁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看不清楚有没有猫蹲在那边。
“灰墙今天下午在凹槽边趴了两个小时,”顾淮说,“后来风太大了它走了。但它走之前在凹槽里放了一片叶子。”
“那它今天值了半天班。”
“半天也够了。”顾淮说,“它平时最敬业的时候也就两小时。”
三号公寓是一栋六层的楼,灰色的外墙,窗户亮着一半。林栀的宿舍在303室,三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顾淮把行李箱提到楼梯口停住了:“女生宿舍我不上去了,你自己搬上去。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林栀接回行李箱拉杆,“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事。”
顾淮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的走廊窗户照进来,把他在她的视野里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摸出来递给了她——一颗青柠糖,糖纸背面贴了一片金色的贴纸。
“搬家奖励,”他说,“明天早上我在食堂门口等你。你哪个窗口打饭?”
“我还没摸清楚食堂的窗口。”
“那你明天早上七点下楼就行,我带你走一遍。”
林栀接过那颗糖握在手心里。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然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好。”她把糖放进外套口袋里,提起行李箱上了楼。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303室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