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
门虚掩着,她推开之后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短发的女生正趴在床上看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新室友?你好!我叫方晴。”

    “林栀。”

    “你住靠窗那个下铺!”方晴指了指,“床垫我已经帮你擦过了,你直接铺就行。”

    “谢谢。”

    林栀把行李箱拖到靠窗的下铺旁边。床板已经铺了一张薄薄的床垫,她把带来的褥子铺上去,又铺了床单,把枕头被褥一一摆好。方晴从床上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东西不多啊。”

    “嗯,先带了些基础的,缺的到时候再买。”

    “你也是高一三班的?”方晴问。

    “对。”

    “我是二班的,隔壁。”方晴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咱俩以后可以一起去食堂。”

    “好啊。”

    林栀收拾完行李,把书包里的课本码进书桌抽屉里。她打开书包最里层的时候摸到那个小铁盒,拿出来放在抽屉最里面,跟课本放在一起。铁盒盖子上的褪色小花在日光灯下泛着陈旧的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顾淮刚才给的那颗糖放进铁盒里。第五十张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三号公寓的窗户对着操场方向,从三楼望出去能看到操场边的灯柱和灯柱下面一小片被照亮的草地。铁门在更远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那个方向她知道。

    手机亮了一下。顾淮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到了。床铺好了。”

    “明天早上七点食堂门口。你床头那扇窗户能看见铁门吗?”

    “看不到,太远了。”

    “那明天早上我路过铁门的时候帮你跟灰墙说一声,说303的灯亮了。”

    林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操场,路灯把草叶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绿色。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补了一条:“灰墙会听你说话吗?”

    过了几秒他回:“它不听。但我说完它蹲着那个位置会换一下姿势。我觉得那就是它听懂了。”

    林栀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回头环顾了一眼新宿舍。四张床铺,还有两张空着。方晴已经关了灯准备睡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在看一部什么剧,小声外放着。

    林栀把外套脱了挂好,躺到了床上。床垫是新铺的,有点硬,但枕头的味道是干净的。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一点,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给她妈发消息。

    她重新摸出手机,打开和她妈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妈,我到了。宿舍挺好的,室友也不错。”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妈的回复弹出来了:“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枕边。

    夜里的宿舍很安静。方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窗外偶尔传来操场那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林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新粉刷的,白得有点晃眼。她看着那面墙想了一会儿明天早上食堂的布局、第一节是什么课、书包里那盒糖还剩几颗。想着想着她在陌生的宿舍床上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她醒的时候方晴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秋天的早晨凉意很重,她下楼的时候哈了一口气,能看到白雾在空气里散开。

    七点整,食堂门口。顾淮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攥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他看见她走过来,把豆浆递给她:“食堂三楼有汤粉,二楼有粥和包子,一楼有面。你习惯吃哪个?”

    “二楼吧。”

    “那以后我早上在二楼等你。”

    两个人走进食堂。早晨的食堂里人已经很多了,热腾腾的蒸气从各个窗口冒出来,把整片空间熏得暖烘烘的。顾淮带她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子推到她面前:“鲜肉馅的,还是那家。”

    林栀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温度刚好。她嚼着包子的时候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从这个位置能隐约看到操场那边,一小截铁门的顶从树丛里露出来,铁皮上有一块被反复摩挲出的银白色光泽。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早饭。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十月初的早晨,天蓝得干干净净的,云一丝一丝地画在天上。铁门那边,灰墙从篮球架底下走出来,走到凹槽边蹲下,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望着食堂的方向。

    它守着的那扇门里,旧操场的草还在长。凹槽里空空的——今天早上的糖,已经被林栀放进口袋里了。

    新的日子开始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