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废弃的庙里,最后一丝香火熄灭了,庙外面,泥水向后退了半寸。
山神伸着两只手,脸上全是泥,嗓子都喊哑了。
“真正负责这事的是它!取经的记录在它肚子里,拜师的文书是它拿的,金箍棒也是它给的,就连‘徒弟’这两个字,也是它先叫的!”
土地神赶紧接着说。
“对对!木头师父是经办人,我老头子就是个帮衬,山神爷也只是在旁边蹲着!”
山神扭头瞪了他一眼。
“谁蹲着?”
土地神缩了缩脖子。
“您是镇守,是镇守。”
孙悟空扛着打断的链子棍,笑得露出了牙。
“你们俩这张嘴,随便割下一张来,都能去灵山当护法。”
阿飘站在倒塌的香案旁边,把记录取经事宜的木匣子放在香案的残片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匣盖。
“别急,木头会说话,让它自己说。”
玄照站在庙外,身处佛光之中,袖子垂着,脸上的金光丝毫未动。
木头唐僧腹中的齿轮一点点重新转动起来。
咔。
咔。
咔。
它抬起已经断了一半的下巴,白粉扑成的脸转向山神。
“山神已经监管了五百年,无责不得离岗。”
山神那张满是泥的脸,瞬间变得青绿。
土地神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孙悟空的笑声像炸开一样。
“哈哈哈哈!把责任推给木头,结果木头反手给你推回来了。山神爷,熟不熟?这锅,熟了。”
山神扑到木头唐僧面前,抓住它的僧衣。
“你胡说!监管是镇猿司的流程,我只管看山!取经的事我不管!”
木头唐僧胸口的铜铃又响了一下。
“山神每月验封,土地每月记录。猴毛一根,猴血三滴,猴影半寸。验押无误,签收无误。”
土地神腿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庙门上。
“别念了别念了,祖宗,您肚子里怎么啥都有啊!”
阿飘笑眯眯地打开了木匣子,里面那块写着“斗战胜佛”的预封木牌还好好地躺着,边角上沾着孙悟空指尖的血。
“木头记账比你们俩可干净多了。”
山神指着木头唐僧,嘴唇都在哆嗦。
“你是佛门送来的!你是替佛门办事的!凭什么把山界的监管也算在我头上?”
木头唐僧机械地回答。
“山界不监管,取经不交付。山神不签,猴性不磨。职责闭环。”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猴性不磨。”
这四个字说出来,庙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截。
玄照轻轻动了动手中的锡杖。
“木头记录的,大多是旧时的规矩。大圣不必纠结于这些细节。”
孙悟空看向他。
“旧规矩?五百年折磨我,你叫细节?”
玄照双手合十。
“成佛的路途上,苦难都是磨炼的养分。”
阿飘晃了晃夹在指间的佛帖碎片。
“你们的养分,怎么全是刮别人肉弄来的?”
玄照没有接她的话,反而看向山神怀里的那半块官印。
“山神,补盖监管的印章。镇猿司的官印有损,需要恢复原状。”
山神一听“恢复原状”,眼睛亮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半块官印,印底的青光微弱,写着“镇”字的“镇”字少了一笔,变成了“欠”,好像嘴角挂着一根刺。
“恢复原状!对,恢复原状就好,恢复原状我就有救了!”
土地神急了。
“山神爷!您恢复原状可别把我一块儿算进去!”
山神一脚把他踹开。
“闭嘴!你个偷猴毛的账房!”
“你还验血呢!”
“你送的桃核!”
“你盖的验押!”
两人又要扑在一起。
孙悟空一步踩在黄色的册子上,断链棍压住了半块官印。
“别急。”
山神双手按着官印,抬头看他。
“大圣,这是公印,我补章也是按流程来的。”
孙悟空低头,笑着,嘴角沾着血。
“这锅,我老孙就喜欢扣给熟的。半生不熟的,容易腥。”
山神喉咙一紧。
玄照抬手,袖子里涌出佛光,盖向官印底部缺的那一笔。
缺了那一笔的“欠”字开始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