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没说话。
他一开口,地上的金线就动了,像狗闻着了肉味。
玄照站在佛光里,把掌心的血印藏进袖子,脸上的金光又镇定了下来。
木头做的唐僧肚子里,木鱼响了起来。
笃。
“默认成立。”
孙悟空慢慢转过头。
木头唐僧的下巴半边掉着,白粉脸对着他,嘴唇一张一合。
“徒儿沉默,流程可以继续。”
孙悟空顶了顶后槽牙,把断链铁棍在手里转了半圈。
土地一看这动作,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大圣!不是我写的!我就是念出来!我也不想念!可佛光压着我舌头,不念就要扣工资,还要丢命!”
阿飘把半截香往土地耳朵边又凑近了点。
“继续。”
土地眼泪挂在胡子上。
“姑娘,能不能把香拿远点?刚才它在我耳朵里骂我祖坟朝向。”
香头冒烟,露出一个小嘴。
“你祖坟朝向本来就歪,怪我?”
土地捂住耳朵,脸都绿了。
孙悟空瞥了那小嘴一眼。
“你这香,骂人还看风水?”
阿飘晃了晃香。
“兼职。”
玄照轻轻敲了一下锡杖。
叮。
地上的金线猛地拉直,朝孙悟空脚踝卷去。
孙悟空抬脚踩住,胸前的如来掌印一亮,膝盖往下沉了半寸。
玄照开口。
“大圣,贫僧只是个普通和尚。你如果因为我一句徒儿就起了杀心,山下这十七个村子的百姓会怎么看?”
孙悟空笑出了声。
“又拿百姓当挡箭牌?你们佛门念经前,是不是先学怎么推卸责任?”
玄照合十。
“众生皆苦,需要取经渡化。”
“众生苦,跟我偷了你的手印有什么关系?我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这十七个村子少吃一顿饭了吗?倒是山神土地油水不少,名单都揣自己兜里。”
山神头皮一麻。
“那名单不是我揣的,是土地登记的。”
土地猛地抬头。
“你放屁!十七村的香火账一直在你泥胎底下压着!”
山神抓起一把泥想堵住他的嘴。
土地抱着黄册往旁边滚。
“经办人那里也是你盖的章!”
“你写的!”
“你盖的!”
“你递的笔!”
阿飘笑得肩头直抖,白衣下摆擦过拜师状上的灰,灰没沾上去。
“你俩很熟练啊,天庭办差都这样?”
孙悟空把断链棍横过来,挡住山神扑向土地的手。
“别打了,接着吵。我孙悟空五百年来都没听过官场说相声了。”
玄照垂下眼皮。
“章程还没完。”
土地嘴唇一抖,黄册又往后翻。
金字一行行亮了起来。
阿飘低头看了看,笑意淡了些。
“哟,花样还不少。”
土地咽了口唾沫。
“第二条,妖猴如果点头,就当是受了戒。”
孙悟空立刻把下巴抬高。
土地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小。
“第三条,妖猴如果接过钵盂,就当是接受了师父的恩惠。”
木头唐僧抱紧破掉的紫金钵,往前送了一寸。
孙悟空一棍敲在钵边。
钵子“嗡”一声,木头唐僧整条胳膊都在乱颤。
“拿远点,我怕脏。”
土地的哭腔更重了。
“第四条,妖猴如果回应了取经人的称呼,无论否认还是承认,都当是师徒关系已经确定。”
孙悟空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土地指着字,手在发抖。
“比如说……比如说你说‘我不是你徒弟’,这里面有‘徒弟’两个字,就算作回应。”
孙悟空顶着牙,半天没说话。
阿飘摸了摸下巴。
“挺会玩啊。你骂他,他收钱。你闭嘴,他收钱。你点头,他收钱。你接碗,他还收钱。”
孙悟空看向玄照。
“你们灵山是开赌场出身的?”
玄照平静地合十。
“佛门度化,重在缘起。大圣心中抗拒,正需要取经路来磨去戾气。”
孙悟空把棍头抬起,指向玄照的鼻尖。
“你再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