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什么用处。
室内一时间陷入尴尬的静默。
我披头散发坐在床上,不安地绞着拉铃的绳索。子爵站在床边,像根柱子杵在那里。
他好像刚从外面赶回来,连斗篷都来不及脱,风尘仆仆的。
乌黑的头发凌乱而散漫地披在他的肩头,盖过他的脸庞,宛如一条丧礼的黑色长纱。
这次覆在他面上的是一张黑色的丝质面具,柔软而贴合,就像是第二张皮肤。叫人更方便看见他清晰的眉骨线条,挺拔的鼻梁。
许是昏朦的光影作祟,在他那一派漠然的深沉里,竟然能让人看出一丝疲倦来。
现在的场景也太奇怪了。
侍女们跑了个精光,活像我是什么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活跳尸。服务铃形同虚设,没叫来任何一个帮手。
房间里只剩下我跟这个外国的子爵。他还可能是异国摄政王的私生子,是本国皇长子的表兄弟。
而我名义上是他表哥的情.人兼秘书官。
关系奇怪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需要喂食我新鲜的血液?
他怎么这么笃定?
一想到那个狰狞的伤口,我就心惊肉跳。刚才他还满不在意地拿着银刀继续往手腕上划拉,足见他根本不把受伤当回事。
这个人身上笼罩着重重迷雾,根本猜不透他用意为何,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缓解尴尬,我又另挑了个话题:“是侍女们把你叫过来的吗?”
“不是。”
“那你……?”
“你要醒了。”他言简意赅。
“你怎么知道?”我连连追问,“谁通知你了?”
他垂下眼,摆明了不愿作答。
我抿起唇,又问既然没有人告知,他为何这个时间点,这么巧出现在此,他重复一遍“你要醒了”。我心道这人可真是油盐不进,什么都不肯吐。
我只能在等待召唤来人的过程里,再找个新的话头盘问。
“你看到那些侍女们了吗?我好像吓到她们了。”
“不是。”
“什么?”我一愣。
他抬眸看我,“原因不是你。”
“你是说,那些侍女们吓成那样的缘故,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试探问,“是有其他的缘故?”
他轻微颔首。
谢天谢地,我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没人愿意一觉醒来自己突然变成人人喊打的恐惧源头,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连带的,我对子爵看着也多了几分顺眼。
“你……一直站着会累的?要不要坐下来?”我提议道。
他拉了一张椅子到床边来。一坐下,他就抱住双臂,开始闭目养神。看起来,他的确是有些疲倦了。
他的睫毛黑而浓密,像是一把小蒲扇,将一圈淡淡的阴影投落在他的眼框下。
我还是不习惯床边有个大活人,浑身不自在。鉴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我只好把毛毯裹得紧些,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藏得更深些。
“无论如何,你救了我。”我轻声说,“非常感谢您。”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我看着他的左臂,仓促包扎的手腕已经藏进袖子里,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迹象。似乎是不再流血了,房间里连飘散的血腥气都消失殆尽。
那么大的伤口,止血能如此快吗?
“伤口。”我忍不住,小声提醒。
他没有回应,保持抱着手臂闭眼假寐的姿势,好像没听见似的。这回应时间有点久,久得我有点心慌,下意识伸手想推他,以防他失血过多而昏厥。
在我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前一秒,他倏地睁开眼,闪电般一把攥住我的手指。
愕然在我和他彼此对视的眼眸里都闪过。
“我担心你失血太多,会昏过去……”我讷讷道。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仿佛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懊恼。可惜的是,他极快地偏过头到另一边去,逃避似的躲开我的目光。根本不给我多观察的机会。
过了一会,他才转头过来,情绪恢复了平静,“那只是小伤口,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一向惜字如金的他居然多蹦出了几个字回答,不知是莫名其妙的心虚,还是对我更加师出无名的安慰。
我正要说什么,却被从门外涌进来的一大群人给打断。为首的是医官和他提着药箱的学徒,后面挤挤攘攘跟着一堆侍女。
室内多了一堆人,顿时变得嘈杂又拥挤。
子爵适时地起身让位给医官。女仆们在医官身后,你推我,我挤你,谁也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