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浓郁的花香里,我感觉到有什么轻柔的触感,羽毛般拂过我的眉骨与双眼,还一点点揩去了脸颊上的残泪。
我的本能拒绝去分辨声音的主人身份。
如果发现了真相,那一定是件可怕的事情。
幻觉里,铺天盖地的晚香玉花朝着我攀爬而来。青绿的藤蔓勾缠住我的手脚,爬上我的小腹,勒住我的脖颈。我的发丝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花骨头,争先恐后开放起来。
每一朵风里摇曳的白花都如妖精的笑脸,花心里露出肉食者的獠牙。
我没有力气反抗。
持续的低烧带走了最后一丝意识,我在难受极了的啜泣里,被这些食人花淹没了。
……
朦胧间,我听见人们在低声交谈。
似乎是上了年纪的医官在说:“这位千金身上的外伤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但低烧反反复复,迟迟不能苏醒,恐怕,是受到了邪毒的侵蚀。”
听起来很像艾略特的声音问:“那要如何处理?请神殿的祭祀来驱邪吗?”
他们的声音的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水膜。
我应当还在发烧。
身体忽冷忽热,似乎一下被丢在冰天雪地,一下又暴晒在毒辣的太阳下。我想大口呼吸,肺部却像压着一片沉重的铁板,透不过气来。
“我恐怕普通的神官力有不逮……”医官苦笑了下,“怕是要请主教级别的神官才能彻底涤清邪毒的污染。”
但是能拿主意的人显然并不赞同这个提议,也没有说话。于是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子尴尬的安静。
沉默了一会,才有一个人出来解围,压低声音说:“代主教克莱芒·赫尔南德斯现在正为王宫残余的邪气净化而奔忙,恐怕此时分身乏术。”
医官叹了口气,说:“殿下,我数年前曾亲眼见过类似症状的病人,是以才敢斗胆提出如此冒昧的建议。异端的邪毒只有神殿的高位祭祀,常年受到女神深厚眷泽,这等的人物才能勉强一试。”
这时,一个声音陡然插进来,像一把刀切开了冰块:
“你曾经见过?”
艾略特微微提高了声调:“谢雅尔!”
他的语调又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有什么秘密不能被撬开蚌壳,哪怕只是提起真相女神的一点点裙摆。
大概是两个人的视线隔空进行了一次隐秘的交汇。医官不能放任他们继续打哑谜,硬着头皮打破沉默,道:“您不明白这当中不能有丝毫差池。”
大约医官给了艾略特一个隐晦的眼神。艾略特低声命令所有人都退出去,守在门口,谁也不允许放进来。
随着甲胄相互轻撞的声响离去,房间里只留下几个呼吸声。医官想提醒什么,艾略特一摇头,“他不是外人。”
于是坐在我床畔的那个身影便留了下来。这意思便是将其视作亲信了。好在他也不怎么开口,只垂眸坐着。
医官只能硬着头皮道,“必须要尽快找神殿的人祛除小姐身上的邪毒。我知道您因为先后之故对神殿一直颇有微词……但这种情况只有神官们可以处理,别无他法。”
艾略特本就深色的绿眸更深沉了些。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戒指,问道:“施普斯顿阁下,以你身列皇家医学馆的首席的经验与学识,都无法治疗这种毒素吗?”
“这不是单纯的毒素。”施普斯顿医官摇头道,“这是邪毒的污染。”
“污染。”
艾略特重复了一遍污染这个词,眼神闪烁。
他道:“施普斯顿阁下,弗莱明皇族的血脉魔法最不可能惧怕的就是污染了。我可以直接为伊莉丝祛除邪毒。”
医官却大摇其头。
“皇族的血脉的确生来具有可以净化污染的火焰魔法传承。但您想净化小姐体内的邪毒污染,就要将火焰注入她的身体,这个过程很可能会持续上几个小时,乃至几天几夜。”医官无奈道,“殿下,首先一点,您贵为皇长子,是现在皇室唯一可以出面主持大局的成年男性……”
其次,艾略特病弱的体质并不能支撑他进行如此长时间、高专注度的魔力操纵,他也没有那么庞大的魔力存储。
医官在心里补充道,当然在本人面前他不敢也不可能这些话说出口。尽管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便艾略特真的动了亲自为小姐治疗的心思,其他人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于是,医官又说:“最关键的是,小姐的情况不容拖延。”
艾略特微惊,“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医官深深地无奈道,“她没有苏醒的迹象,这是最糟糕的。如果病人自己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可能是看到了对面两个人的脸色微妙变化,医官非常识趣地打住话头,说:“事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