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位千金一贯孱弱的体质。她能挺过最开始的高烧才令人惊奇,殿下。我相信只要尽快安排祛除污染一事,您很快就可以再次见到美貌又健谈的伊尔兰小姐,跟以前一样。”
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上一句:“连我自己都震惊于那些汤剂出乎预期的效用。”
“如你所说。”艾略特问,“药剂无法再起作用了吗?”
“药剂只能起预防和缓解的作用,熬煮成汤药发放给宫人和卫兵们当然最合适不过。”医官苦笑道,“殿下,尽管王宫都被下了封口令。但我知道我的病人的实情,小姐是从圣堂被救回来的,不是吗?”
艾略特罕见地缄口不言。
“女神保佑,那些可怜人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我发誓此生都不会再回忆那个画面。”医官掏出手绢擦拭额头的冷汗,“只是,在小姐醒来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第三个人,那个一直守在我床边一动不动的家伙,终于开口了。
他说;“她会醒过来。”
艾略特也盯着沉睡的我,看了半晌开口道,“伊莉丝会醒过来的。但我不相信我们那位新上任的代主教。”
他转而看向医官,“我会联系圣地,以医治我父亲的名义,让教宗直接派出圣疗团。这是弗莱明皇室的要求,他无权拒绝。”
医官只得点头。
艾略特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点:“好了,我会安排此事。在圣疗团抵达前,就辛苦施普斯顿阁下了。”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施普斯顿——医官说,“但是殿下,请容许我提醒您一句:此事一定要尽快。药草汤剂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抵抗邪毒的蚕食。一旦让这些看不见的魔鬼侵入内脏,除非女神降世展现奇迹,否则回天乏术。”
随后医官便收拾出诊的医疗箱,离开了房间。其他人还守在门外,房间内只剩下三个呼吸声。
一个是沉眠得毫无知觉的我,一个是艾略特,还有一个人——对那个人,艾略特开口了。
“谢雅尔。”他的声音微含警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随着门开合的声音,我的意识又沉进了水底。
房间里似乎不剩什么人的气息了。
只剩最后一个人在。
他牵起我的手,抵在他的眉心上,低声呼唤我的名字。是梦是幻,我分不清了。
……
渡鸦在午夜嘶哑地鸣叫,叫声穿过枝桠。
睁开眼时,因为沉睡太久,我的意识宛如刚从水底打捞起来的沉船,艰难地转动着思绪的齿轮,倾倒出满舱的积水绿藻。那些积压的废物名为压力,实为痛苦。
望着头顶深色的天鹅绒帷幔,我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苏醒了。
昏迷前惊心动魄的记忆如流水般从脑中闪过,我猛地坐起身来,揪住心口剧烈地喘.息。
盛大的宴会、突如其来的刺杀……还有希恩和艾尔!
惨白的月光下,王宫到处都是血腥厮杀,残破的圣堂里狂笑的威尔笛福子爵,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还有、还有从天而降的刀光。
以及我在昏迷前,对着刀光里的那个身影喊出的那一句:“谢伊。”
过于鲜活的记忆在眼前涌动,我几乎错觉闻到了浓重的血气。
可是再一看我的双手白皙如故,没有丝毫鲜血的迹象。身上都被换了干净衣物,散发着柔软的馨香,连一点血的甜腥气都没剩下。
我呆愣愣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张旧式的四柱帷幔床,床头雕刻着太阳女神慈爱的面容,还有无数攀爬其上的纹草与鲜花。
床是好几十年前才流行的家具样式。垂拢的天鹅绒帷幔缀着金色流苏,是近几年新兴的款式。
不易搬动的旧家具搭配新式样的软装,这个房间有一定的年头了。
窗外的渡鸦又叫了几声,呕哑嘲哳的叫喊声,活像是刚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活尸在叫唤。在死寂的黑夜里,难听得吓人。
而在这墓地一般死寂的黑影里,有一道强烈到几乎要把我灼穿的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捂着晕眩的脑袋,费力地朝前方看去。
一盏微弱昏黄的烛光在圆桌边散发着朦胧的光芒。而圆桌旁只简单地放着一把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散下来,没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内衬衣衫和马裤,一只手臂搭在桌沿上。
他手还紧密地裹着一层皮肤般轻薄的手套,深红色的、绣着金线的手套。
他的半张脸被银色的面具覆盖,隐藏在散乱的柔黑碎发里。只有一双瑰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