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选了我,他以为被选中的那个才能活下来。
出乎意料的。
我以为他一定会选艾尔。
我也以为自己能活下来,却在下一秒身体失衡,笔直地坠落下去。那一秒好漫长,我几乎在一瞬间看遍了每个人的脸庞,每张脸不同的表情。
威尔笛福兴奋扭曲的脸、希恩愕然的脸、艾尔难以置信的脸。
威尔笛福享受践踏他人尊严的快感。他不止要杀死我们在场的人,更要摧毁希恩,这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如果不是我咳嗽得太厉害,我都要笑出声来了。
我以为自己都已经摆脱了那个命运,到头来,还是会跟希恩牵扯到一块。
男人的世界里认知简单粗暴,女人就是他们的附属品。
当面羞辱一个男人的女人,就是践踏他的尊严。
威尔笛福要羞辱希恩,就要把跟他有过匪浅关系的两个女人都抓过来,当着他的面蹂.躏虐待。听我们的惨叫,让威尔笛福比直接一耳光抽在希恩脸上还要舒爽。
我想要咒骂,我又想呕吐。有一万个喝醉的小提琴手在我的神经上发疯似的跳踢踏舞。
就在我糟糕至极的情况下,那股阴魂不散的香气,幽幽然地吻上我的脸颊。
浓郁的、妖艳的晚香玉的白花香味。我的感觉像是被人直接脸朝下按进了晚香玉的花丛里。
窒息和浓香冲撞,我不断地干呕。在黑夜的包裹里蜷缩成一团蚕蛹,天真地以为用枯叶隐蔽就可以将自己藏起。
黑暗里我看不见,只幻觉背后有一堵花墙压下来,密密麻麻盛开的全是晚香玉花朵。它们恨不得长出细长柔韧的藤蔓,圈住我的手脚四肢,硬生生把我拖回花丛深处充当养料。
我开始了无声地哭叫。
窗呢?窗户开着吗?赶快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那催命一般的香味尽快散个干净。
罗莎、法娜、父亲!我想喊叫出声音来,叫出所有可以依赖的名字。任何人都好,快把窗户打开,让风进来。
那些香味,它们是食肉的怪物。它们要把我拖回巢穴分而食之。它们要把我生生扼死在目不可视的黑夜里,就像巨大的章鱼拖走破碎的商船残骸。
生理性的泪水涌出来,顺着下巴掉落进衣衫里,我的喉咙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呼救声。我竭力朝前伸长手臂,一点点向前挪动,绝望地幻想有人会在无边的黑夜里接住我。
白花香淹没口鼻。在我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时,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重新安放回床铺上。我在挣扎间艰难地抓住对方的手臂,流着泪,胡乱地祈求:
“求你……放我回家……”
我的眼前一片朦胧模糊,幻觉里一片白色的花海如舞台的帘幕般降下来。
被浓香填满鼻腔和口腔的可怕窒息又回来了。
对方把我的手指一根根从小臂上掰下来。
我又开始不断干呕。我在发着抖,边流泪边哀求女神垂怜我,行行好吧,把我从这里拯救出去。
离开幻觉里这片花海,这些无形的香气,它们会杀了我。
又或者,它们会对我做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细想那是什么。
意识恍惚间,我听见一声叹息。
密不透风的香气,密密匝匝的花朵。然后一只洁白的晚香玉花朵压了下来,抵在我的唇上。花蕊里分泌出清凉甘甜的汁液,顺着舌尖流淌进我的口中,顺着食道落进胃部。
呛咳与干呕都停止了。颤抖也平息下来。落进胃里的东西化作一道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身躯的寒冷都被驱赶走了。
昏沉沉里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语调揶揄,还带几分挖苦:“你居然献出这么多魔力?干脆连人形都不想维持了吗?”
被挖苦的人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握紧了我的手。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我的手掌里,高挺的眉骨抵在最柔软的掌心,无声维持了良久。
幻觉里,一朵晚香玉花破土而出,缓慢地缠绕上我的手腕,穿行在指缝之间,绞死了我的十指。
“这女孩永远苏醒不过来,不是更好吗?”那个声音没有气馁,渐渐语气染上诱惑,“她永远不会睁开眼,不会反抗你。你们之间将不会存在宿仇。她的双唇不会吐出恶毒的诅咒……这不比她醒过来,用仇恨的眼神瞪视你更妙吗?妙极了,我亲爱的谢伊。”
那个名字,那个简短的发音。我仍然紧闭着眼醒不过来,垂下的小指却痉挛似的抽搐了下。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他说:“她会醒过来。我会让她醒过来。”
我一定听过这个声音。但我的神经却像是被炖烂的蔬菜大杂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