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向天边,那里太阳落山,金乌西沉。漫天的金红把苍穹熔炼成一锅沸腾的铁水。群山的那边一阵狂风席来,刮得她发丝飞舞,衣衫猎猎,振翅如飞。
“或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你才能理解这一切。”年轻的母亲爱怜地擦拭去女儿脸上残留的泪痕,“而到了那时,或许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法雷亚,那时需要你告诉她。”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他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将妻女环抱在臂弯里,用自己的身躯挡去大部分的狂风。
落日的余晖烙印在她的绿眸里,熔化成一个明亮炙烈的光点。
她说:“你要告诉我们的女儿,能够在这片天空下自由地呼吸是多么来之不易。”
“法雷亚,你要告诉我们的女儿,光是她的出生,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落日就像是泡沫破灭前最后一刻映照出来的七彩光晕。在这片令人目眩的光晕里,母亲纤细的身影渐渐隐去……
我迫不及待想起身挽留幻影。她在光晕里冲着我笑,等待我扑过去,她就会立刻接住我,把我护在怀里!
这一刻,我的灵魂一下子从□□的束缚里挣脱了,就像是铜芯从锁扣里跳脱出来。
我这枚从锁扣里脱出的铜芯,也奋不顾身地扑向母亲即将消失的幻影。
母亲,母亲……给我一个拥抱吧,像往常那样亲吻我的额头,把我放在膝上吧。我想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那样我永远都是被视作奇迹的孩子。
不会有瓦罗娜夫人用失望的眼神注视我。
不会有希恩用冰冷的目光注视我。
不会有人告诉我,你半生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不会发现自己的一生都环绕着希恩,无法逃脱命运的桎梏。为了成为他的未婚妻子而出生,为了折辱他的尊严而被谋杀。
有声音隐隐在背后呼唤我,叫我快回去。我逃得更快,捂住双耳,不想听见那恼人的呼喊。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面对糟透了的一切。
直到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仿佛对方就站在我的背后,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朵花藤神不知鬼不觉搭上了我的肩头,纯白柔嫩的花开满颈侧,凑到我的耳畔低唤着:“伊莉丝。”
我顿时愣住。
“别再往前了。”那人低声道,“转过身,睁开眼。”
那声音就像是从背后猛地窜出无数条沉重的锁链,一把将我拖回累赘的躯壳里。灵魂一旦归位,□□上铺天盖地的眩晕感立刻袭来,我痛苦地呻.吟出声。
这糟糕的、烂透了的现实。
有人把我拽回来了。
我在头晕目眩里艰难地睁开眼,感受到身心都饱受高烧的折磨。搭在身侧的手指连动一下的力气都缺乏,更不要提将声音从沙哑的喉间挤出来。
一场退不下来热度的高烧在折磨我的身躯与精神。
终于,我承受不住漫长煎熬,抽泣了起来。
我的身体忽冷忽热,心跳响得恐怖,脑袋也糊涂。直到听见自己急切的喘.息,夹杂着凌乱的抽泣,才勉强分清自己不是在做梦。
渡鸦等夜鸟的叫声交错响起,提醒我这是人间的午夜。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丝幽幽的暗香钻进鼻尖,有些熟悉,却不是家里常用的那款熏香的气味。
这不是我家,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忍耐着生理性的干呕——这像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努力把昏迷前发生的种种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各国的使者来到了王都,重臣贵族们汇聚一堂。皇帝在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我作为艾略特的女伴也出席了……使者,对周边的公国和总督都派来了庞大的使者团献上珍宝。
亚特兰公国的那位公主……她在宴会上载歌载舞。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夺走了,包括皇帝。皇帝带着她离开了席面。而我因为疲惫,独自去了一旁休息的包厢。
等我稀里糊涂地醒过来,人已经被当做祭品放在了王宫圣堂的石头长桌上。面目狰狞的怪物之影盘踞在整座王宫之上。
亚特兰的子爵,那个疯了一样的男人,他想要活生生剖开我取出什么——我终于忍耐不住强烈的晕眩,干呕起来。
滴水未进的胃里没什么可以吐出来的。偏偏此时,那幽暗的香气陡然转浓,更加剧本就压不住的呕意。胃部一抽一抽地痉挛得更厉害,我的脸捱在床畔,差点连酸水都要呕出来。
我有种错觉,那香气如有人的神智,正急得团团转,想抚慰我大起大落之下几近崩溃的精神。
可它带给我的却是反作用。
然后呢?
希恩……对,希恩。
后来希恩出现了。他是被威尔笛福子爵刻意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