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家人如果在场大概会拿柚子叶扫去晦气。
但他们自己知道,影响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审判。
最后还是张德标率先举起酒杯,笑着说“重新开始!”
其他人跟着一起举杯,嘴里也说着“重新开始”,但他们都明白有些东西大概是永远也回不到过去。
张德标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借着放下杯子的动作蹭了下眼角,有些感慨地笑笑“今天在法院门口,我老婆抱住我,说还好被判了正当防卫。要不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嫂子一直都很坚强,她带着侄儿过得很好。” 莫亦荃给他添了酒。
上辈子他们出狱后就去看望了标嫂。
虽然被挡在了门外,但是也看到标哥儿子挂在墙上的毕业照。
还有挂在旁边的标哥遗照。
看到眼前眼角发红的标哥,另外几人此时才对“重新开始”有了理解。
“多亏了那个姑娘” 莫亦荃不由得庆幸“叫……”
“钟嘉琪”罗剑华在旁边补充“我觉得她有些眼熟。”
警务人员在认人、记人方面经历过训练,他说见过那应该是真的见过。
张德标想了想“会不会是在码头上,你看到她了?”
罗剑华迟疑了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之前,她怎么没来作证?”
一直不敢出声的招志强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嘀咕,被朱旭明一肘击中肚子,也不敢抬头,不说话了。
朱旭明就是看不惯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一次集合行动,总会在他这里出些问题,现在还对着钟嘉琪指指点点。
笑死,先看看自己吧。
“她这次能出来作证,我就记她这个情。”朱旭明闷声说。
……
几人都看向小队里的主心骨。
邱刚敖夹起那块已经被煮的有些老的吊龙,也不蘸料,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犬齿撕裂肌理,一点点碾碎肉块,随意用手背抹去残留的油脂。
他一直在听着兄弟们的谈论,现在看着他无非是让他拿出一个立场。
“法庭判的是正当防卫,警队只会给我们一个处分。”十指交叉摆在桌面上,邱刚敖看向五人“我们还可以继续做一个好警察。”
“好警察”三个字被他念的又重又慢,不像是谈论一份工作,反而像是念仇人的名字。
另外几人听着纷纷露出一副想吐的表情。
你看,早就说过不是什么都可以重头来过。
警局门口的血是真的、四年的牢狱之灾是真的、痛苦与愤怒都是真的。
邱刚敖也明白,但他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什么能比看侩子手坠入他们生存了四年的深渊更好的报复呢?
就像那些人一样,他们也可以用三言两语就把“警队之耻”焊在它真正的主人身上。
“之前没得选,现在我们可以做个好警察,”坐在蒸腾的白汽后,邱刚敖扯开嘴角“但坏警察总不能没人来扮。”
其他五人对视一眼,嘴角也跟着扯起。旁边的女孩一眼看过来,仿佛坐在这里的不是相貌堂堂可以搭讪的男人,而是几匹野兽露出獠牙,目露凶光。
衣冠禽兽们举起杯,碰在一起,庆祝回到人间。
“在这里签字。”
东九龙的法医指着文件“之后你尽快联系殡仪那边,我们这里没办法存放太久。”
钟嘉琪点点头,签完字接过法医递交过来的证明。
回到车上,钟学礼看到膝盖上放着的文件,嘴角抽搐两下,在心里默念几句“叛逆期”才能平静地问钟嘉琪怎么打算。
该不会还要帮他设灵、守夜,走完一整套妻子守灵程序吧?
阿?不是吧?
你不能吧?
好在钟嘉琪还没有疯到这个地步,并不准备给何伟乐摆设灵堂。
考虑到他除了自己以外认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还是低调点好。
在妹妹长达几年的叛逆期里,钟学礼的底线也在灵活变动,只要不看到琪琪为个混混像小寡妇一样披麻戴孝,收尸就收尸吧。
就当做慈善了。
一直看向窗外的钟嘉琪很快就发现他们并没有走回家的路,疑惑着看向钟学礼。
“你年纪小,根本搞不懂这一套,我带你去找行家。”
什么行家?
道路两旁的逐渐增多的“殡仪”“纸扎”的字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嘉琪沉默着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路边搬运棺材的工人。
然后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