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多数人意外的是,检察官没有问她的目击内容,反而问起她与何伟乐的关系。
邱刚敖坐直身体,想听听这位素未谋面的关键证人究竟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与何伟乐是初中同学。”
“只是初中同学?”检察官好像终于抓到她的失误,开始大声陈述“各位可以看到补充证据一到三,在何伟乐的档案上清楚地记录了导致他入狱的案件记录。是证人钟嘉琪报警举报被害人何伟乐贩毒,而何伟乐也因此蹲了两年监狱。”
钟学礼提出反对,被法官以事关证言能否采信驳回。
检察官继续提出证据“在他出狱后,也曾多次在公共场合表明要让你为报警付出代价。钟小姐,你是否对此感到困扰?”
“称不上困扰。”钟嘉琪平静地称述“我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我问心无愧。”
“即使他曾经来过你的公寓,与你发生争吵?如果不是因为邻居听到你们的争吵声及时报警,你的人身安全可能会受到侵害。”
邱刚敖在一边简直听的想笑,如果不是在法院,他现在就想走到张崇邦面前。
问问他,何伟乐这种人死了有什么不好?
被步步紧逼的钟嘉琪此时却在怜悯检察官,他确实已经做了最大努力,想从证人与被害之间有直接利益关系使她的证言不被采信。
可如果法庭给的时间更长一些,他能调查清楚,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过来找我,并不会侵害我的人身安全。”
钟嘉琪的目光移开,定格在法庭一处无人的角落,只留下被长发遮得若隐若现的侧脸。
“因为我们当时还在拍拖中,他不仅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我的男朋友。”
被喝醉的何伟乐找上门,她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像潮水一般上涨的疲惫。
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个踉踉跄跄、一身酒气的男人与十四岁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干干净净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邻居听到的争吵不过是她再一次提起了分手。
倚靠在墙壁上,耳边全是男人的忏悔和哭诉,钟嘉琪只觉得好累,她实在是厌烦了这一套浪子回头的戏码。
每一次他下跪、哭泣,说一定会痛改前非。
但每一次,在街边小巷还是会有一个凶恶的男人对着任意的男女老少,或是威胁、或是诱导。
这时候她会从一片迷雾中找到出口,反问自己真的爱他吗?
她刚准备赶他走,男人冻得通红的手已经从脏兮兮的夹克里掏出一罐可乐,递到她面前。
夹克里的冰袋让可乐还冒着冷气。
饮料外壁遇热液化的水滴在地上。
洗去了被现实污染到恶臭的外皮,让十四岁的可乐重返人世。
也让钟嘉琪重新坠回到迷雾中。
这句话不仅让检方原有的准备被打乱,其他人也感到不可置信,一时间法院里充斥着各方的窃窃私语。
“开玩笑的吧?”从青衣码头回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招志强喃喃出声,他回忆起那个男人的脸,忽视那些淤青血肿,只能想起他涂满发胶的头发下那张蜡黄的脸,说话的时候简直像有耗子死在他嘴里。
这种人居然是钟嘉琪的男朋友?
疑惑的、了然的、轻浮的、鄙夷的,各种视线集中在钟嘉琪身上,而她只当自己是一樽雕像,沉默着任人打量。
但她不像教堂中的雕像。
雕像总是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双手张开好似要给痛苦的世人一个怀抱。但钟嘉琪只是坐在视线的中央,不卑不亢,好似一轮明月悬在天空,任由底下的海潮起潮落。
基本在场的人都在想,阿?不是,他凭什么阿?!
检察官提出的验毒申请被法官驳回,钟学礼几乎是有些恼怒地瞪了妹妹一眼,才开始询问。
但在提问之前,他重新陈述了辩方诉求,不是过失杀人,也不是故意伤害,而是正当防卫。
检方面容严肃,但并没有提出质疑,显然早就收到消息。
此时只是惨白着一张脸坐在位置上,勉强维持着体面。
“事发当天,证人你是在什么时候到达案发现场?”
“大约凌晨两点左右。”
“也就是说你要比张sir早到15分钟左右的时间?”
“差不多,我到场时,他还未到。”
“那么你应该要比张sir看到更多内容才是,可以完整地复述出来吗?”
“可以。”
那本该是一个很喧嚣的夜晚,可逐渐远去的鸣笛和雨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没有传到钟嘉琪耳朵里。
就连对面本该最为警觉的几人在这糟糕的天气里,都没有注意到她。
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