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容玉心下狐疑,忽有个猜想冒头,低声向上首道:“母亲,家兄在隔壁雅间,晏之先陪您听一会儿,儿媳去见一面,全个礼便来。”

    明仪点头,听楼下说书人讲的乃是与倭寇相关之事,蛾眉一颦,凝神听起来。

    *

    却说容岐走上二楼,行至左侧第三间房门前,用心整理了一番衣冠后,方推门而入。

    屏风前盈盈立着一位妙龄女郎,削肩素腰,背影婀娜,犹似一幅装裱在绢纱屏风上的仕女图。容岐按住怦然心跳,躬身行礼,一声“殿”刚唤出口,那抹倩影翩然转身,唤道:“容郎!”

    容岐一震,后退两步,拱手道:“在下走错了,多有冒犯!”

    说罢,阔步走出雅间,抬头辨认门号,面露茫然。

    孟文淑袖手走过来,眉眼一扬:“你没走错,就是这儿!”

    容岐愈发困惑,被来人的昂扬气势所迫,拔腿欲走。孟文淑一把将他拽进房内,恼道:“你主动写信约我出来,待见了我,又是这副如避猛虎的态度,成心戏弄我不成?”说着,倨傲眉目一动,转怒为笑,“或是说,你想跟我玩一招欲擒故纵?”

    容岐莫名其妙,蹙眉道:“我没有约你。”

    孟文淑见他油盐不进,垮了脸,拿出一纸信笺展开:“那这是什么?”

    信笺上言辞恳恳,“入云楼相会”一行一目了然,赫然是容岐的笔迹。

    容岐瞳孔震动,不知为何写与安平公主的信笺会落在孟文淑手上。因是私下相见,且彼此已认得对方笔迹,那信笺上并无称谓,亦无署名,如今被孟文淑拿在手里,乍一看,竟当真像是约见她的铁证。

    容岐极力冷静,道:“不知孟姑娘从何处得了此信?”

    “什么叫我从何处得了这信?若不是你派人送来,信为何会在我手中?”孟文淑被他反问得极不痛快,见他亦是一脸怒容,反应过来,“何意?这信不是写给我的?!”

    容岐也不废话,点一点头。

    孟文淑胸口一凛:“那你约的人是谁?!”

    “容某私事,无可奉告。”

    孟文淑全身气血直往头皮上涌,深吸一气后,含恨道:“容观山,我待你是何心意,你一清二楚,为何仍要如此?!”

    容岐垂下眼皮,道:“因为我待你,并无此心意。”

    “你!”

    容岐漠然不动。

    孟文淑气得目眦尽红,将信笺揉成一团砸在他脸庞上,拂袖而去,走至房门口,又折返回来,在容岐面前大骂一声:“有眼无珠!”

    容岐并不反驳,待房门外脚步声彻底走远后,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信笺,一点点铺展开来,抹平上头的褶皱。

    信笺是他亲自交给天香殿宫女的,断然不会出差错,除非——是安平公主派人把信笺送给了孟文淑。

    借题设局,玩弄于人,这的确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容岐心头寂凉,颓然走出雅间,本欲打道回府,却越走越不甘心,踅身返回,顺着先前那一间房巡视过去,找到对面一间极佳的偷窥处,伸手叩门。

    房门被人打开,微风灌入,里间纱帘阵阵飘舞,安平公主一袭绛红宫装坐在罗汉床上,珠翠流光,丰姿昳丽,仿若盛开在晚秋里的一株名贵姚黄。

    容岐的心在混乱的愤怒中又狂跳了一阵,待得平复,才举步走进去,质问道:“殿下为何爽约?”

    安平公主姿态慵懒,漫声道:“没有爽约啊,我来了。”

    “来看戏么?”容岐反诘,语气里透出一分没有压住的责备之意。

    安平公主挑眉。

    容岐藏在袖中的双手暗自握拳,抿唇道:“日前所求,是我唐突,殿下若有不满,大可惩戒我,不必用这种方式戏弄我。”

    安平公主听他提及上次的唐突,眸光微闪,平静后道:“可我不想惩戒你。”顿了顿,继续,“我就是想戏弄你。”

    容岐沉默。

    安平公主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见震怒,亦没有惊讶或茫然,蓦感无趣,撇开头道:“你不是要为方家翻案?”

    “是。”

    “孟文淑的父亲是瑞王的人,如今官至大理寺卿,手底下管的正是方世清贪赃一案。你多与她走动,待做上孟家的女婿,捞出方家,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儿。”

    容岐神情渐冷,道:“这也是殿下戏弄我的方式?”

    安平公主看过来,凤眸清凌:“对。”

    容岐喉结微微颤抖,咽下一口郁气后,道:“乾坤朗朗,公道自彰。舅父一生清正,不必我为他卖身正名。”

    安平公主笑起来,讽刺道:“容观山,你真的很无趣。”

    容岐一言不发。

    安平公主顿感厌烦,不再多看他一眼,往房门外挥一挥衣袖:“滚!”

    容岐攥紧藏在手心的信笺,眼圈潮红,一敛目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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