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迈开发僵的双足走出房门。

    及至楼梯口,忽听得一道熟悉声音柔柔传来:“哥哥。”

    容岐一顿脚步,从失魂落魄里抽回神智,对上容玉关切的眼神。

    满腔委屈、悲愤瞬间化为尴尬,容岐飞快整顿思绪,挤出一笑:“绒绒,你为何在这儿?”

    容玉不便道出缘由,令他难堪,便道:“晏之左性得很,昨儿惹恼了婆母,挨了家法,府上鸡飞狗跳。我想着闹僵可不行,今儿便做东请他俩出来吃茶听戏。”说着,往右手顶头那一间包厢指了一下,低声道,“我出来散散心,好让他们母子说些体己话,解开心结。”

    容岐松了口气,道:“既然在论家事,那我便不过去叨扰了。”

    容玉点头,看出他眼圈微微泛红,隐痛之态并未完全散尽,思及先前所见,毕竟心忧,道:“哥哥今儿来赴同僚之约?”

    容岐喉中一梗,有心倾诉,却又感难以启齿,便搪塞应是。

    容玉知他撒谎,心下五味杂陈,抿唇不言。

    “对了,舅父一案,听说已有新的进展?”容岐岔开话题。

    容玉称是,便把成王被下狱一事提了。

    容岐欣慰一笑,眼底总算亮起来,道:“前几日,表兄寄来了几封家书,我原不知如何回复,如今也算能捎个好消息过去了。”

    容玉听得方元青有消息来,也感欣慰。

    容岐目光却倏而复杂,凝视她片刻,斟酌道:“晏之娶你一事,表兄知晓否?”

    容玉缓缓点头,见他欲言又止,不禁问:“哥哥有话要问?”

    容岐抿唇:“没什么,表兄寄来的家书中,有一封是给你的。我原先奇怪他既然与晏之交好,为何不直接把信写去侯府,后来想想,或是为避一避嫌。”

    容玉一怔。

    容岐从怀里取出书信,一封是方元青写与容玉的,另一封则是方佩兰的。今日约见安平公主,原是想顺便送一送信,谁知……

    容岐按住惘然思绪,拿出信递给容玉,道:“论理说,你已嫁入侯府,不该与他有书信往来。然表兄于我有恩,我不忍拂其意,再者,此信看与不看,我也不该替你做主。你若不愿看,便当我先前的话不曾提过,表兄那边,自有我替你回复;你若要看,且记得跟晏之提一声,莫要与他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容玉看着那一封厚厚的信,不用想也能猜出其中情义之重,平心而论,并不想收的,然思及李稷有愧于表兄一事,又不忍置之不理。

    再者,他们三个人的事迟早是要有个定论的,避而不谈,也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容玉接过信,微笑道:“哥哥放心,我知晓了。”

    *

    回府路上,李稷一改愁容,容玉忍不住问:“母亲气消了?”

    “消了一半吧。”李稷优哉游哉,看过来时,眉心则微微一蹙,“兄长在与何人相会?你一走便是大半个时辰。”

    容玉不便言明,道:“同僚私下宴饮,他见我来,便与我在外叙话。因许久没见,不免多聊了些家常。”

    李稷眼眸黑亮,忽往下一垂睫毛,意味深长:“夫妻之间,贵在相知。”

    容玉讶然。

    “你半天没回来,我便让来运去打听了。”李稷坦言,“兄长不是来跟同僚相会的,对否?”

    容玉尴尬,暗想竟瞒不过他,这人也是,都在屋里费心哄婆母开心了,还要分一只眼睛来盯她。

    “兄长私事,我不便透露,不过……”容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至他手里,含笑道,“表兄已平安抵达海州卫,写了信来与你我报平安,兄长原是打算送去府上的,凑巧在楼内碰见我,便顺手转交了。”

    李稷神情一滞,认出信上署名乃是方元青的亲笔,“绒绒亲启”一行更是格外刺眼,他腮帮咬紧,半晌才吭出一句:“与你我报平安?”

    “嗯。”

    李稷努一努嘴,把信推出去,笑道:“子初有知心话写与你看,你看便是,不用顾忌我。”又道,“我并非爱吃醋的人。”

    容玉看他一眼,也不多言,当下拆开信封,取出一摞厚厚的信,低头看起来。

    李稷余光瞄过去,见得极厚一摞,唇角往下撇,待发觉胸闷,便强行抽回视线,推开车牖观望外头风景。

    车声辚辚,暮光笼罩长街,李稷从街头看到了街尾,侧目看回身旁,容玉手上仍有两页没有读完的信纸。

    李稷眉心深蹙起来,再次强行掉头,怒视车外。

    容玉捧着一摞厚信,待得看完,眼圈微微湿润。

    方元青写来的信统共有十几页,然并无一句僭越逾矩,亦无一句诉苦,满篇全是他流放途中的奇事。

    他知道她爱听奇闻异事,以前,他是在书本上看完以后说与她听;而今,他是在流放途中把所见所闻写与她看。大半年的光阴,被他一笔笔隐去悲苦,写成一则则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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