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似乎尚未付齐诊金,不知总数几何,届时我遣人一并送去府上。”

    林澹淡淡一笑:“今日并非看诊,而是应殿下之邀前来叙旧。再者,林某与殿下总角之交,为她看诊,情分而已,谈何酬金?”

    李稷笑而不语。

    明仪长公主催道:“快些下,莫要令我多等,我平生最恨等人。”

    “我平生最恨等人”这一句,显然意有所指,乃是在指摘李延平总是令她苦等。李稷唇角微僵,平复后,含笑又向母亲行了一礼:“日前所为,是孩儿糊涂,今儿特来向母亲告罪,愿母亲大人大量,宽宥孩儿一回。”

    明仪长公主端详棋局,仍是置若罔闻。

    李稷深吸一气,又道:“近日入云楼请了一位说书先生,所讲话本甚是新奇,闻者无不称赞。今儿难得休沐,孩儿斗胆,恭请母亲移步入云楼共赏趣事,聊解愁闷,万望母亲赏光。”

    明仪长公主不赏。

    林澹开口:“小辈犯些错在所难免,何必耿耿于怀?”

    明仪长公主一声不吭。

    林澹便道:“久闻入云楼香茗品类多样,不逊于当年的百茶斋,殿下若有闲暇,可否捎我前去观瞻一二,权当是为我开眼界了。”

    明仪长公主扔掉手中棋子,仿佛突然恢复了耳力,懒洋洋起身:“既然你想去,那便陪你走一遭吧。”

    林澹含笑谢恩,两人并肩走出花厅,消失在李稷的余光里。

    “驾”一声,武安侯府的车队向着永乐坊驶去,李稷闷头坐在车厢内,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姿板正,面容阴郁。

    容玉试探:“醋坛子又翻了?”

    李稷闷声:“撬的又不是我夫人,我翻什么醋坛子?”

    容玉啼笑皆非,伸手覆上他手背,柔声:“母亲故意气你的。”

    李稷胸膛起伏,窜在头上的火被她柔柔声音一吹,熄灭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他叹了出来:“是我应得的。”

    容玉想笑,又感他可怜,便道:“母亲是愿意陪你来入云楼的,只是借林二爷下了个台阶而已,你莫要多想。”

    李稷若有所思,却不多言,只是点一点头。

    几人入得入云楼,落座楼上雅间,因是晌午,楼内顾客不多,不过说书人已在看台底下候场。

    李稷又试图与明仪长公主搭了几句话,换来的仍是白眼,心念一转后,便开始与林澹攀谈。

    林澹年少离京,在外云游二十多年,谈吐、见识皆非常人能及。李稷一改先前态度,先抒闲云之志,后表敬慕之情,竟与林澹聊得热火朝天,相见恨晚。

    明仪长公主被晾在一旁,呆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晌插不进一句话,忍不住喊道:“林牧云!”

    林澹抽回一分神思,不及询问“殿下有何吩咐”,又被李稷一句“何为医道之精要”拽走,畅谈起医理之义来。

    明仪长公主握在茶盏上的手几乎发抖,“砰”一声搁下,又忍了半晌后,喊道:“李晏之!”

    “孩儿在!”李稷一瞬间看过来,目光清明,态度恳切,“母亲有何吩咐?”

    明仪长公主一口气憋在胸口,借题发作:“什么破茶,涩嘴得很,快快换了!”

    “是!”李稷爽快应下,吩咐来运撤茶,待伙计送来新茶,又恭谨地为明仪长公主沏上一盏,殷勤道,“入云楼镇楼之宝——‘雪顶含翠’,素以‘鲜爽’二字闻名,必合母亲的口味。母亲尝尝!”

    明仪长公主不耐烦地接过来,硬着头皮喝了。

    “如何?”

    “尚可。”

    李稷不语,弯着眼笑。

    “笑甚?”明仪长公主被他脸上酷似李延平的梨涡晃得刺眼。

    “母亲总算愿意与孩儿说话了。”李稷微微低头,唇角漾着一对儿笑涡,可怜又乖顺,“多谢母亲。”

    明仪长公主一怔,终究不是铁石做的心肠,蹙眉忍住泪意,板起脸“哼”了一声。

    容玉坐在一旁,已然看出其中关窍,腹诽李稷果然是个狐狸托生的,半晌功夫,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婆母的冷战战术。可怜林大神医,先是被婆母用来气李稷,后又被李稷用来哄婆母,做完筏子又做饵,属实不易。

    雅间是半封闭的包厢,轩栏外正对着楼下看台,说书人登场后,客人渐多起来。

    容玉目光往楼下一展,忽见一抹熟悉身影走上楼梯,拐入过廊,认出是兄长容岐,不由惊喜。

    不同于表兄方元青的落落寡合,容岐温润且健谈,乃是个从来不缺朋友的人。如今他入职翰林院,交好的同僚必也不少,今儿休沐,八成是应同僚之邀来了入云楼。

    容玉不以为意,转开视线后,却又想起容岐拾级而上的风采——兄长今日神采奕奕,穿的似乎是一身新衣裳,束发用的玉冠格外精致,也像是新添置的发饰。

    私下会见同僚,犯得着如此费心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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