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抽的芽沾着晨露,在她指尖颤巍巍的,像极了三师姐当年总爱养的含羞草。
燕溟坐在竹榻上,玄色里衣的袖口卷着,露出腕间那道与她如出一辙的疤痕。
他正用断针挑开掌心的血泡——昨夜鬼面医师的骨笛震裂了他的旧伤,血珠顺着断针的裂痕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细碎的红梅。
“这针倒是认主。”云昭瞥了眼他掌中的断针,银簪挑起的当归根须突然绷直,“连渗血都要凑成对。”
燕溟的指尖顿了顿,断针在掌心转出个浅痕:“或许它比我们更清楚,谁才是该在一起的。”
这话像根当归须,悄无声息地缠上云昭的心跳。
她别过脸去捣药,艾草粉扑了满脸:“蚀骨殿的教主,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
“三年前在火场,是它替你挡了流矢。”燕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药香,“当时你攥着它,指节都泛白了,倒像是它在护着你。”
云昭捣药的力道猛地加重,石臼发出“哐当”的闷响。
她当然记得,那枚金针插进流矢的瞬间,血玉炸开的裂纹里,分明映出燕溟玄色的衣袍从火光里冲过来,像道劈开炼狱的闪电。
那时她以为是错觉,如今才知,有些牵绊,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头上。
廊下突然传来教徒的通报,声音带着慌张:“教主,鬼面医师……失踪了!昨夜守在地宫入口的教徒,都被迷晕了!”
云昭手里的银簪顿了顿。鬼面医师怎会突然失踪?他昨夜旧伤复发,按理说不该有如此身手。
她弯腰捡起银簪,指尖冰凉:“地宫可有异动?”
“暂未发现,只是……济世鼎周围的符咒,被人动过手脚。”教徒的声音愈发紧张,“那鼎上的药铃,好像响了半宿。”
济世鼎是素心门的镇派之宝,当年被鬼面医师掠走时,鼎耳还挂着师父的药铃。
那药铃遇邪祟便会作响,难不成鬼面医师在鼎边做了什么?
云昭捏紧银簪,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去看看。”燕溟起身时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云昭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又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一般。
两人指尖的距离不过寸许,却仿佛隔着三年前那场烧不尽的火海。
地宫的石门还敞着,昨夜的血腥气混着九转艾的苦香,在晨光里凝成道诡异的雾。
济世鼎就立在青铜药鼎中间,鼎口飘着缕黑烟,像谁没烧尽的魂魄。
鼎耳上的药铃还在微微晃动,铃舌上沾着片干枯的艾叶——是蚀骨殿特制的迷魂草,能让人陷入幻境。
“他不是自己走的。”燕溟蹲下身,断针挑起鼎边的泥土,土里混着枚断裂的骨笛碎片,“有人用迷魂草放倒守卫,带走了他。”
云昭绕着济世鼎走了半圈,突然停在鼎后。
那里的石壁有处新的凿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撞过。
指尖触到凿痕边缘时,摸到些黏腻的液体——是血,还带着温度。
“他受伤了。”她的声音发紧,“这血里混着‘牵机引’的药性,是素心门用来追踪的药粉,他当年掠走鼎时,我偷偷撒在他袍角的。”
燕溟的断针突然指向鼎底:“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找他。昨夜骨笛震伤我时,他气息不稳,定是被仇家盯上了。”
话音刚落,鼎内突然传来“咔哒”轻响,像是有机关被触发。
云昭俯身去看,鼎底竟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块烧焦的木牌——是素心门的门牌,上面“济世”二字被血泡得发胀,像在哭。
“这是……师父的门牌。”云昭的指尖发颤,师父当年就是握着这块牌,倒在济世鼎前的。
鬼面医师为何要留下这个?是挑衅,还是暗示?
“不止。”燕溟的断针挑起暗格深处的卷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幅地图,标注着地宫密道的走向,终点是后山的黑松林,“他在给我们引路。”
云昭展开地图,突然想起昨夜鬼面医师骨笛里的旋律,那段旋律倒像是素心门的求救信号。
难不成他是故意引他们来的?可他与素心门有血海深仇,又为何要示好?无数疑问在她心头翻涌,像被搅乱的药汤。
“去黑松林。”云昭将地图塞进袖中,金针在指尖转出冷光,“他留了这么多线索,定是有话要讲。”
燕溟跟上她的脚步,断针在掌心转了个圈:“小心些,这或许是陷阱。蚀骨殿里,没人会平白无故给敌人递梯子。”
后山的黑松林弥漫着雾气,地上的落叶被踩出串串脚印,脚印里混着血迹,正是“牵机引”的颜色。
云昭顺着脚印往深处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了林中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