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树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鬼面医师靠在松树后,黑袍被血染成紫黑,胸口的云纹刺青被剜去了一块,露出森白的骨。
他手里攥着半块青铜鼎耳,见云昭走来,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素心门的小丫头,果然没让我失望。”
“是谁伤了你?”云昭止步于三丈外,金针对准他的咽喉,“你故意留下线索,想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鬼面医师咳出口血,指节攥得发白,“我是在求你……救素心门的人。”
云昭猛地一怔。素心门三百七十二口早已殉难,何来活人?她的金针又往前送了半寸:“休要胡言!我师父、师姐、师弟……都死在你手里!”
“三年前血洗素心门时,我偷偷藏了七个孩子。”
鬼面医师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他们被关在密道尽头的石窟里,只有用济世鼎的钥匙,才能打开石窟的门。”
他突然将青铜鼎耳扔过来,鼎耳内侧刻着串符文——是素心门的开锁咒。
云昭接住鼎耳,指尖的“牵机引”突然发烫,这确实是济世鼎的原配鼎耳。
她盯着鬼面医师苍白的脸,试图从他眼底找出谎言的痕迹,可那里只有濒死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悔恨?
“你为何要救他们?”燕溟的断针抵在他的后心,“当年你亲手杀了素心门的弟子,现在装什么慈悲?”
鬼面医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溅在松针上:“我本是素心门的药童……当年被大长老胁迫,若不帮他抢药鼎,他就杀了那七个孩子。”
云昭的金针猛地一颤。药童?她在师父的药经里见过记载,三十年前素心门确有个天赋异禀的药童,因偷学禁术被逐,难道就是他?难怪他对素心门的机关如此熟悉。
“大长老是谁?”燕溟的断针又进了半寸,针尖抵着他的咽喉,“他为何要抢济世鼎?”
“他是……”鬼面医师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眼睛猛地瞪大,胸口竟透出截针尖——是蚀骨殿的“锁心钉”,专钉修行者的灵脉!
云昭转身去看,树影里冲出道灰影,拄着龙头拐杖,正是蚀骨殿的大长老!
他手里还握着半截锁心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叛徒就该有叛徒的下场。”大长老的声音裹着寒气,“小姑娘,既然你也来了,就一起下去陪他吧。”
云昭将鼎耳塞进袖中,金针直刺他的面门。可他的拐杖突然裂开,弹出把淬毒的短刀,刀光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素心门的针法,还是这么花哨。”大长老的短刀又刺过来,刀身映出燕溟冲过来的身影,“可惜啊,护不了你想护的人。”
燕溟的断针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撞上短刀。
两兵相接的脆响里,他挡在云昭身前,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师父,三年前的账,该算了。”
大长老的脸色猛地一变:“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用锁心钉杀我娘开始。”燕溟的断针往前递了半寸,针尖抵着他的咽喉,“你以为用蛊毒控制我爹,就能瞒天过海?”
云昭看着他们对峙的身影,突然明白了鬼面医师的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大长老的阴谋,他不仅要抢济世鼎,还要灭口所有知情人。
鬼面医师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现在没用了,便随手丢弃。
鬼面医师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指向云昭的袖中,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密……密道……孩子……”话音未落,他的头便垂了下去。
云昭握紧袖中的鼎耳,突然想起方才地图上的标注,密道尽头的石窟,定是藏着素心门最后的希望。
她抬头看向燕溟,目光交汇的瞬间,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抓住他们!”大长老突然嘶吼,林中冲出数十名教徒,手里都握着锁心钉。
燕溟的断针突然脱手,飞向云昭的方向。针尾的血玉在空中划过道红光:“带着鼎耳去救孩子,我引开他们!”
云昭接住断针,指尖触到血玉的瞬间,突然明白了鬼面医师的用意。
他不是要逃,是要用自己的命,换素心门最后的生机。这或许是他迟来的赎罪。
“我等你。”云昭转身钻进密道,身后传来燕溟与教徒厮杀的声响,还有大长老愤怒的嘶吼。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迈不开前行的脚步。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断针的血玉散发着微光。
云昭顺着光往前走,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可她不敢停。
突然,前方传来孩童的哭声,细碎又微弱,像寒夜里的星子。
她加快脚步,终于在石窟门前停下——门是金银花的形状,正是用鼎耳开锁的机关。
将鼎耳扣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