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残光
    暮色漫过药庐时,云昭攥着连心针在药圃徘徊。

    她低头看掌心的针,月光给血玉裂痕镀了层银,像条冻僵的小蛇蜷在那里。

    月光给红土镀了层银边,九转艾的影子在地上晃得人眼晕。

    针尾血玉贴着掌心,凉得像块冰。这针是素心门的信物,当年师父亲手交到她手里,说能辨善恶、识人心。

    “云昭。”

    燕溟的声音裹着山风撞过来,惊飞了药圃边的夜蛾。

    他捧着盏琉璃灯,灯芯跳着豆大的光。

    云昭没回头,指腹摩挲着针上的裂痕:“蚀骨殿的教主,半夜逛药圃,不怕被药草毒死?”

    “看看这个。”燕溟把半块烧焦的木牌塞进她手里。

    木牌粗糙的边缘刮过掌心,带着烟火熏过的焦糊味。

    云昭指尖一颤:“这是……”她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呼吸猛地一滞。

    “姬三娘坟里的残片,能对上”。

    木牌上“素心”二字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沾着暗红血渍。云昭把自己那半块掏出来,拼在一起时严丝合缝。

    “鬼面医师的?”她捏紧木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血珠从指缝渗出来。

    “嗯,他房里有账册,记着素心门弟子的名字。”燕溟蹲下身,琉璃灯的光扫过药圃的断蛇草。

    “每个名字旁都画着蛊虫。”燕溟补充道,喉结滚动,“三师姐的名字旁,画的是蚀心蛊。”

    云昭看向他:“你早知道?”金针从袖中滑出,针尖抵上燕溟咽喉,寒光映着两人的影子,血珠顺着针尖往下淌。

    “三年前我赶到时,只来得及从火场刨出这木牌。”燕溟没躲,声音里带着疲惫,“三师姐的尸首,是我偷偷埋的。”

    “当教主,就是为了查这个?”云昭的声音发颤,针尖却没再往前送。

    “蚀骨殿里,想灭素心门的不止一拨人。”燕溟的目光落在她攥着木牌的手上,“鬼面医师只是颗棋子。”

    夜风卷着当归香扑过来,带着红土的腥气。云昭想起三师姐总爱在发间插当归花,说这花香能安神。

    云昭收回金针:“地宫在哪?”

    “药圃最深处,九转艾丛后面。”燕溟答得干脆,往那边指了指。

    “那里……”云昭想起关于地宫的传闻,“不是禁地吗?”

    “活人进不去,死人出不来。”燕溟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但我们得去。”

    地宫入口藏在九转艾最密的地方。九转艾的叶片割得手背生疼,像是在阻拦,又像是在指引。

    燕溟推开锈石门,腐臭混着药香涌出来。门轴“吱呀”作响,腐臭里混着血腥气,药香却带着素心门特有的清苦,两味混杂在一起,刺得鼻腔发酸。

    “小心脚下。”他伸手扶了云昭一把。

    石阶上的青苔滑腻腻的,像蒙了层陈年的血。每踩一步都陷得很深,像是踩在冤魂的骨头上,脚下传来“咯吱”的轻响。像有冤魂在底下呻吟。

    墙壁上嵌着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两侧的刑具影影绰绰。

    “这些刑具……”云昭盯着墙上挂着的铁钳,上面还缠着几缕灰发,是二师兄的头发,他总爱留着长发,说要束成和师父一样的发髻。

    “鬼面医师用素心门弟子试蛊。”燕溟的声音发沉,灯光在他脸上晃出阴影,“他曾是素心门的杂役,因偷学禁术被逐。”

    地宫里摆着排青铜药鼎,鼎身刻着素心门的云纹。云昭摸着最左边的鼎,指腹擦过熟悉的齿痕。

    “这是济世鼎!”她的声音发颤,这是她小时候换牙时啃的,当时师父还笑她把济世鼎当糖糕。

    指尖抚过那道浅痕,突然想起师父当时笑着说:“这鼎将来要传给你,可不能再啃了。”

    “鬼面医师仿素心门炼药术。”燕溟按住她的手,“摸这凹槽。”

    “同心蛊?”云昭指尖发麻,这是素心门禁术,师父说过能救人也能害人。

    “他想炼出能操控人心的毒。”燕溟的指腹划过鼎沿的刻字,“你看这金银花。”

    鼎里沉着束干枯的金银花,被银针钉在底上。金银花早已发黑,却仍能认出是三师姐最爱的那种,她总说戴这花能安神。

    “三师姐的!”云昭声音发颤,三师姐总爱在发间插金银花。

    “她当年被关在这儿。”燕溟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看见自己眼底的愧疚。

    “你怎么知道?”云昭追问,指尖攥得发白。

    “我……”燕溟喉结滚动,“三年前,我在鼎底发现过她的发带,绣着小雏菊的那个。”

    再往里走,石壁上嵌着面铜镜,镜角裂了道缝。镜面蒙着层灰,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云昭凑近,镜中突然映出个披黑袍的人影。那人的黑袍上绣着蚀骨殿的蛇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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