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枕边金针,睁眼时,燕溟的玄色身影正映在窗纸上,被月光剪得薄而锋利。
“你又来做什么?”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喉间的涩——自那日药经之事后,燕溟总在她将睡未睡时出现,像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燕溟没应声,掀开竹帘的动作轻得像片羽毛。他怀里抱着个青布包袱,搁在“桌上时,露出半截素心门药锄的木柄。
云昭认得那纹路,是三师姐最爱的缠枝莲刻痕,心猛地一揪,指甲掐进掌心。
“后山药圃的当归……”燕溟声音低哑,“你圈起来的那株,今早被人挖了。”
云昭霍地坐起,披在肩头的药经滑落,露出腕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
她赤脚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谁干的?”问完才觉多余——蚀骨殿里,想动她东西的,除了敌人,还能有谁。
燕溟没直接答,解开青布包袱。里头是株被扯断根茎的当归,油头足茎上还沾着红土,像道淌血的伤口。
云昭盯着那抹残绿,突然想起师父说“当归当归,盼人归来”,如今却被撕得稀碎,连“归来”都成了奢念。
“青雀?”她咬着牙问,指尖把药锄木柄攥出指痕。白日里青雀看她的眼神,藏着淬了毒的怨。
燕溟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她说是想替姬三娘报仇……可我查过,挖药的手法,像极了三年前血洗素心门时,那些人的做派。”
这话像把火,瞬间点着云昭胸腔里的炸药。三年前的焦尸、断针、烧得扭曲的药鼎,全在眼前晃。
她扑过去抓燕溟的衣襟,力道大得能把玄色缎子扯出褶皱:“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连三年前的旧账,都要往我心口剜!”
燕溟没躲,任她指甲掐进自己皮肉。他扣住云昭手腕,指腹碾过她腕骨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药杵、捏金针磨出来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素心门的仇,我和你一起算。”
云昭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燕溟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药经里师父的字迹,想起燕溟说“时机未到”时,眼底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切。
窗外的月光像是凝固了,药庐里浮动的当归香,把空气泡得又黏又稠。
云昭松开手,后退两步,背过身去整理凌乱的衣襟:“你要查,就查得干净些。蚀骨殿的烂账,我怕脏了素心门的药锄。”
燕溟望着她颤抖的肩,把青布包袱重新包好,却没放下那株残当归。
他走到药柜前,指尖擦过三师姐的银簪、半串糖葫芦——那是云昭藏得最深的、童年在山下买的零碎,连他都只见过一回:“明日我去后山,把挖断的地方补上。素心门的药草,该好好长着。”
云昭没回头,听着燕溟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才敢放任眼泪掉在青砖上。
她蹲下身,把药锄木柄抱在怀里,那上头还留着燕溟的温度,像道解不开的咒。
第二日天未亮,云昭就揣着金针去了后山。
红土在晨露里泛着腥气,她踩着昨日的脚印往药圃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
转过九转艾丛,果然见燕溟在当归被挖的地方补种。
他玄色衣袍沾了红泥,手里的玉铲却是素心门旧物——那是她师父生前最爱的工具,连刻着“济世”二字的铜箍,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云昭攥紧金针的手出了汗,针尾的血玉裂痕在晨光里泛着妖异的光。
她突然想起前夜燕溟说的“手法像三年前”,指甲掐进掌心:“你到底从哪弄来的素心门旧物?这玉铲……”
燕溟擦了把额头的汗,玉铲磕在红土上,溅起几点泥星:“三年前,我从火场里刨出来的。”
他没说的是,那时他抱着这把铲子,在焦土里扒了整夜,指甲缝里全是素心门的血。
云昭的喉头哽得发疼。她以为自己恨透了燕溟,恨他是蚀骨殿教主,恨他身上沾着素心门的血,可当真相的碎片一片片往下掉,她竟分不清,该恨的是燕溟,还是藏在暗处、连燕溟都要查的“那些人”。
“你早该告诉我这些。”云昭的声音像浸了霜,“你把素心门的旧物揣在怀里三年,就为了今日种当归?”
燕溟站起身,红泥在玉铲上结成硬壳,像道永远化不开的疤:“三年前,我赶到素心门时,只来得及救下这把铲子,和……”他顿了顿,喉结滚得厉害,“和半口气的你。”
云昭猛地抬头,金针差点从指间滑落。三年前那场大火,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才活下来。
“为什么?”她问,问出口才发现声音抖得厉害,“你是蚀骨殿教主,屠我师门的仇人,为什么要救我?”
燕溟望着远处翻涌的山雾,玉铲“当啷”一声掉在红土里。
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