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从舌尖漫开,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将喉头翻涌的哽咽死死压住。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映出红土上那抹银光,终究还是没掉下来。
弯腰捡起银簪,指尖轻轻擦过簪头的金银花刻纹。
那是三师姐亲手刻的,当年她说金银花既能入药,又象征着素心门的清白,戴在头上,就像带着师门的念想。
三师姐的银簪、半块模糊的木牌、燕溟掌心那枚断针……这些碎片在脑海里飞速旋转、拼凑,像一幅被撕碎的画卷正艰难复原。
“姬三娘埋的人,你既已知晓,自会处置。”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红泥,动作平静得像在素心门的药臼边拂去药屑,袖口下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蚀骨殿的规矩,我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懂一件事:血债,必须血偿。
燕溟看着她突然敛去情绪的脸,眸色暗了暗。方才那双燃着烈火的眼睛,此刻已复归古井般的沉寂,只有腕间的勒痕还泛着青紫。
他方才竟想伸手去拭她眼角的湿意,忘了自己是她恨之入骨的仇敌。蚀骨殿的人都说他冷血无情,可在她面前,那些精心筑起的冰墙总在不经意间裂开缝隙。
“我会给三师姐迁坟。”他说,声音里的涩意被山风刮散了些,“素心门的弟子,该入清修之地,不该埋在这种养毒草的地方。”
他记得三师姐,那个总爱跟在云昭身后,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姑娘。当年在素心门,她还曾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他面冷心热,不像坏人。
云昭没接话,转身走向药圃深处。断蛇草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紫色的脉络像极了毒蛇吐信,透着诡异的光泽。她却视若无睹,仿佛那些能瞬间取人性命的毒草,不过是寻常的车前子。
径直走到那株最高的九转艾前,她伸手掐下一片叶子。
艾草的辛香漫出来,混着红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呛得她打了个轻颤,头脑却愈发清醒。
在这蚀骨殿里,疼痛也好,震惊也罢,都不如攥紧解药和刀刃实在。
当年若不是怀里揣着师父留下的解毒丹,她恐怕早就成了焦土里的一捧灰。
“后山药圃,我会常来。”她背对燕溟,声音平稳无波,“不是为了认什么人,是素心门的药草,总不能烂在这红土里。”
当年三师姐最疼惜这些药草,说每株草都有灵性,能救人,也能记仇。
如今它们长在这污秽之地,大约也在等着有人来带它们回家。
燕溟看着她的背影,玄色衣袍的一角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隐约的金针囊。那囊袋是素心门特有的云纹锦缎,边角已磨得发白,想来是她贴身带了许多年。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昭的心尖上,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发颤。
脚步声渐远,云昭掐着艾草的手指才微微一颤。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浮上来——那枚断针的裂痕,和她怀中金针的裂痕,竟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指甲狠狠掐灭了。她用力掐着掌心的皮肉,直到痛感盖过那阵荒谬的猜想。
燕溟是蚀骨殿的教主,是血洗素心门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和她的金针有关?一定是连日来心神不宁,看花了眼。
她蹲下身,用银簪在红土里划了道浅痕。红土细腻得像碾碎的朱砂,沾在簪身上,倒像是给金银花刻纹添了些血色。
她将三师姐的银簪轻轻放进去,又覆上一层薄土。动作很慢,指尖的红泥嵌进指甲缝,像生了根的刺,隐隐作痛。
“等我。”她对着那片新土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把账算清了,就来接你回家。”
回家?素心门早已成了焦土,断壁残垣间只剩烧黑的药炉和凝固的血渍,哪里还有家?
可这句话说出口时,心口那阵尖锐的疼,竟真的缓了些。
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在这不见天日的蚀骨殿里,总得有点支撑着活下去的东西。
日头爬到头顶时,云昭已经采了半篓断蛇草。她选的都是叶片厚实、根茎带紫的,是药性最足的那种。
断蛇草能解蛇蛊,也能制奇毒,在这蚀骨殿里,是最实用的东西。
药圃深处的红土越来越黏,踩上去像陷在浓稠的血里,每拔脚都要费些力气。
她却像没察觉,脚腕沾着泥,依旧一步步往前挪,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
三师姐埋在这里三年,是不是也像这样,日日看着这些毒草疯长,夜夜盼着有人来救她出去?
石缝里突然闪过一抹金黄。她顿住脚步,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