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雪片扑在窗上,药庐的粗麻窗纸被打得发白,像蒙了层厚霜。
风卷着雪粒撞在窗棂上,细碎声响裹着寒气往屋里钻,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云昭缩在墙角草堆里,身下干草被体温焐透又凉透,旧毡毯补丁摞着补丁,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风。
铁链从脚踝缠到手腕,铁镣磨破处结了薄冰,稍动一下,冰碴子往肉里扎,疼得钻心。
她摩挲着金针尾端的血玉。
玉上裂痕像条小蛇,是血洗那天被瓦片砸的。记得火舌舔着袖口时,她攥着这枚针从断墙爬出来,针身烫得能烙穿皮肉。
如今血玉只剩冰凉,冻得指尖发麻。
殿外突然传来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混着教徒的呵斥,在雪夜里格外刺耳,像钝刀磨着神经。
云昭心一紧,立刻把金针藏进袖口,指尖死死压着针尾。尖锐凉意刺得掌心发麻,倒让她清醒几分。
这地方从没有安稳觉,夜里拖走的“东西”,第二天总会成后院老槐树下的新土,连痕迹都不会留。
这次的声响停在了药庐门口。
“哐当”一声巨响。
黄铜锁被踹碎,木屑混着冰碴飞溅。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吹散药庐里的苦艾味,冻得云昭打寒颤。
两个教徒闯进来,前襟沾着新鲜血迹,一个胳膊插着断箭,血顺着袖口凝成冰;另一个握钢刀,刀刃血渍冻成暗红冰碴,在昏暗中闪冷光。
“姬三娘有令。” 提刀教徒啐了口带血唾沫,眼神像盯砧板上的肉:“把这罪奴带去祭坛。”
姬三娘。
这三个字像毒针扎进心里。云昭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弯月血痕。
那个穿红衣的女人,灌她喝血蛊时,蔻丹红得像血,笑起来眼角细纹藏着阴毒。
她攥紧袖口的金针,针尖刺破皮肉,血腥味混着药味漫上来,让她更清醒——不能就这么死了,仇还没报。
被拖出药庐时,积雪没到脚踝。
教徒像拽牲口似的扯铁链,在雪地里拖行。云昭的鞋早磨破了,赤着的脚踝在雪里蹭得血肉模糊。
血滴在雪上,晕开暗红的点,像素心门后山的红莓,只是带着刺骨的痛,提醒她早已不是当年能摘红莓的小师妹了。
经过前殿时,里面传来杯盏碰撞声。
燕溟的声音冷硬,听不出半分异样。云昭盯着紧闭的朱漆殿门,铜环在雪光里泛冷。
忽然觉得可笑,他大概正坐在暖殿里,盘算着怎么应付外面追查素心门惨案的江湖人,等解决了麻烦,又该用什么新法子折磨她,逼问《金针秘录》的下落。
祭坛在蚀骨殿最深处。
是座地下石室,入口藏在黑松林后,终年不见天日。
走下陡峭石阶,潮湿寒气混着血腥和腐朽味扑来,像有无数尸体埋在石缝。墙壁油灯发着幽幽绿光,照亮满墙诡异咒纹,扭曲线条像蠕动的蛇,看得人头皮发麻,心跳漏了半拍。
云昭被推搡着跪在祭坛中央石台上。
青黑石冰凉刺骨,寒气透过单衣渗进来,冻得骨头缝都疼,牙齿忍不住打颤。
教徒用粗铁链把她手脚锁在石台四角铁环上,铁链收紧时,铁镣几乎嵌进肉里,痛得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姬三娘说了。”断箭教徒狞笑着,用刀柄拍她的脸,力道不轻,打得她脸颊发麻,嘴角泛起腥甜:“等会儿用你的血祭蛊,教主的毒就能解了。也算你这贱命有点用处,没白耗粮食。”
他们转身离开时,火把在石缝投下扭曲影子。
那些影子在墙上晃,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攀爬,指甲尖利,仿佛要从墙上爬下来拖人进黑暗。
云昭挣扎了下,铁链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深。血顺着铁链滴在刻满咒纹的石台上,竟被石头迅速吸尽,连痕迹都没留,仿佛石台是活的。
脚步声从石阶传来。红衣曳地扫过尘土,带着甜腻脂粉香,压过了血腥气。
姬三娘提黑漆托盘走来,托盘雕缠枝莲纹,上面放银匕首,刀刃涂墨绿色东西,在绿光下泛诡异光泽,一看就淬了剧毒。
“素心门的小丫头。”
姬三娘用匕首挑开云昭衣襟,冰凉金属贴脖颈划过,激起战栗:“倒是镇定。你以为教主会来救你?他忙着应付查‘素心门余孽’的江湖人,哪会管你这贱种死活?”
云昭偏头避开甜腻香气。这味道比血腥味更恶心,像裹糖衣的毒药,让她胃里翻搅。
“你费这么大劲,”她声音很稳,铁链勒出的痛让她清醒,“不过想抢这血契。素心门的血契认主,换主必遭反噬,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姬三娘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得癫狂。
眼角皱纹挤成毒花,声音尖利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