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想明白,凤澜戈又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眉头紧锁,呼吸重新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在跟体内的什么东西做殊死搏斗。
邱小九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凉毛巾重新敷在他的额头上,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眉心。那里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怎么抚都抚不平。
“命硬就给我撑过去。”她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急诊科护士特有的笃定,“我手里可没死过人。”
青苗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的时候,邱小九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整理药箱。她把每个药包都重新分门别类放好,把小刀、针具、纱布各自归位,动作细致而专注。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和床上那个烧得浑身滚烫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九小姐,药熬好了。”
邱小九接过药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太烫,又用勺子搅了好一会儿,等温度降到能入口的程度,才让春草把凤澜戈的头抬起来,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灌。
昏迷中的人不会自主吞咽,药液顺着嘴角往下淌,灌了一半洒了一半。但好歹灌进去了小半碗,药力开始发挥作用的话,应该能在几个时辰内帮他再降一度体温。
“这药今天一共喝三剂,四小时一剂。我回去再配一些,明天让春草送过来。”邱小九把药碗递给青苗,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腰背,忽然问道,“青苗,你们世子平时在府里都跟谁来往?”
青苗想了想,摇摇头:“世子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的,除了将军偶尔来看看他,其他人一概不见。只有前几天晚上,世子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大半夜的非要去后花园看月亮。奴婢拦不住,只好让他去了。结果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奴婢猜可能是夜里着了凉……”
邱小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月亮?那个男人大半夜的穿着夜行衣翻墙越户,横穿大半个将军府摸到她院子里,居然跟身边人说是去看月亮?这个谎撒得也太敷衍了,也就骗骗青苗这种老实孩子。
她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只是又问了一句:“他平时喝的药,方子还在吗?拿来给我看看。”
青苗连忙跑到旁边的柜子里翻了一通,找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邱小九接过来,就着窗边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方子上写的是几味常规的清热解毒药——连翘、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再配上一些补气养血的黄芪、当归、白芍。这个方子不能说错,对于普通的疮疡肿毒或者上火发炎,确实有用。但对于凤澜戈体内的这种奇毒,这方子的力道简直像是拿滋水枪去灭森林大火——看着挺忙活,其实屁用没有。
开这个方子的大夫,要么是水平实在太差,根本辨不出凤澜戈体内是什么毒;要么就是故意在敷衍,开一张吃不坏也治不好的太平方,眼睁睁地等着病人自己油尽灯枯。
不管是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凤澜戈不能再用这个方子了。
“这个方子先停掉。”邱小九把药方折好收进袖子里,“等我回去研究一下,明天给你送新方子来。今天晚上是关键期,如果他能自己退烧就没事,如果烧到半夜还不退,你就来西偏院找我,不管多晚都行。”
青苗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感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给邱小九磕头,被邱小九一把拽住。
“别跪。你发烧了,把这个喝了。”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退热的药材塞到青苗手里,“你们主仆俩都一样,病倒了就没人照顾了。”
说完,她带着春草转身出了门。
走出后罩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后花园的假山顶上收走,满园的菊花在暮色中渐渐失了颜色,只剩下一片影影绰绰的轮廓。
邱小九走在回去的石子路上,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
凤澜戈的毒很棘手。从她观察到的症状来看,高热、心律失常、皮下出血、吐出黑血,这些综合在一起,像是一种复合毒素——不是单一成分的中毒,而是多种毒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方毒。这种毒在现代医学里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在没有检测设备和特效解毒药的古代,几乎等于是不治之症。
但邱小九从来不信“不治”这两个字。
上辈子在急诊科,她见过多少次心跳停止又被按回来的病人?见过多少次医生下病危通知书后病人奇迹般好转的案例?医学从来就不是一门精确的科学,它是一个充满了变量和意外的灰色地带。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有权判他死刑。
凤澜戈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在她面前。
她把这个决心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踏进了西偏院的院门。
春草跟在她后面,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小声嘀咕:“小姐,您说那位凤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长得那么好看,偏偏病成那样,怪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