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的人齐刷刷地放下筷子,喧闹声戛然而止。
邱铁衣眉头一拧,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管事婆子磕了一个头,哆哆嗦嗦地说:“回将军,是六小姐屋里出了事!刚才伺候六小姐的大丫鬟红绡收拾妆奁的时候,发现六小姐最心爱的那支牡丹银簪不见了!就是、就是上个月六小姐生辰时顾主君赏的那支镶红宝石的!红绡把六小姐的屋子翻遍了也找不到,说肯定是被人偷了!”
话音刚落,邱玉瑶蹭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和焦急,眼眶瞬间就红了:“怎么可能?那支簪子我今天早上还戴过的!是不是放错地方了?红绡呢?让她进来说话!”
她的反应堪称完美——惊讶、焦急、心疼,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一个失主应有的情绪,又不显得歇斯底里。
顾氏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严厉地扫了那管事婆子一眼:“今天是将军回府的好日子,你这婆子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报这种事,成何体统?一支簪子而已,可能是玉瑶自己放错了地方,你们再仔细找找就是了。”
这话说得很高明,明面上是在斥责管事婆子不懂规矩,实际上却把“府里遭了贼”这个说法轻描淡写地变成了“可能是放错了地方”,既安抚了邱铁衣的情绪,又给接下来可能的走向留了后路。
但邱玉瑶不依。
“爹,不可能是放错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里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掉下来一颗,挂在脸颊上显得楚楚可怜,“那支簪子是您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平日里最珍爱它了,每次戴完都亲手收进妆奁最里面的小匣子里。今天早上我戴了一会儿,午时就摘下来放回去了,红绡可以作证!现在匣子空了,簪子不见了,一定是被人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伤害后的委屈和愤怒,整个花厅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有几个侧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自觉地在几个地位低下的下人身上扫来扫去。
邱玉珠适时地站了起来,火上浇油:“六姐,该不会又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干的吧?上次偷你的凤头钗,三十板子还没长记性,这次又盯上了你的牡丹簪!”
她这句话一出口,满厅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了邱小九身上。
上次凤头钗的事全府皆知,九小姐偷六小姐的首饰被抓住,打了三十板子差点死掉。这件事虽然顾氏没有声张,但府里的下人们早就传遍了,谁都知道九小姐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邱小九坐在副桌的末位上,面前摆着一碗没喝完的汤,手里还拿着筷子。满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目光中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她缓缓放下筷子。
该来的,终于来了。
邱铁衣的目光也移了过来,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厌烦——她是久经沙场的人,最讨厌处理这种后宅鸡毛蒜皮的破事。但如果真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她也绝不会轻饶。
“老九,”邱铁衣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极强,“她们说的,是怎么回事?”
邱小九站起身,转向邱铁衣的方向,不躲不闪地迎上她的目光。
“母亲明鉴,上次凤头钗之事,小九是被冤枉的。那支凤头钗不知被何人放到了小九的枕头底下,小九毫不知情,更不曾偷窃。”
“你胡说!”邱玉瑶猛地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瞪着邱小九,“你敢说不是你偷的?上次在你枕头底下搜出来的,人赃并获,你还有脸喊冤?”
“人赃并获?”邱小九淡淡地重复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六姐,你怎么知道从我这里搜出来的,就一定是赃物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邱小九不急不缓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举在手里,让满厅的人都能看清楚,“你口口声声说我在你的枕头底下偷了凤头钗,可事实上,在你枕头底下藏东西的,又是谁呢?”
她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支牡丹银簪。
镶红宝石的牡丹银簪,在满厅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花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邱玉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泪珠还挂在脸上,可眼眶里的恐慌已经掩盖不住。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邱玉珠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氏的眉心猛地一跳,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邱小九手里那支簪子,手里的酒杯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邱小九把这支簪子拿出来这件事,显然完全不在她们的预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