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切如常,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床铺上的稻草垫还是原来那床,枕头的位置也没有动过。但她走过去掀开垫子,手指在垫子底下摸索了一圈,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拿了出来。
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那是一支银簪子——不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那支磨秃了的旧银簪,而是一支做工精细、花纹繁复的银簪,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上还镶嵌着几颗米粒大的红宝石。
这支簪子她认得。前几天邱玉瑶来她屋里“看望”她的时候,头上戴的就是这支牡丹银簪。
邱小九拿着那支簪子,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好一招故技重施。
上次是凤头钗,这次是牡丹银簪。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套路——趁她不在的时候把东西塞进她屋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搜出来”,坐实她的盗窃罪名。上次只是打了她三十板子,这次显然是冲着她的命来的。那副毒药方子应该就是用来对付她的,如果毒药一时半会儿配不出来,那就先用这支簪子把她彻底搞臭。
环环相扣,心思歹毒。
可惜,她们碰上的是她邱小九。
她上辈子在急诊室里跟形形样样的医闹斗智斗勇,什么样的阴招没见过?这种小把戏,她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邱小九把簪子握在手心里,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明丽。
“春草说得对,是该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了。”
她把簪子揣进怀里,吹熄了油灯,转身出了门。
回到花厅的时候,宴席已经进行到了下半场。邱铁衣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一层酒气染上的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更大了几分。顾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时递上一杯醒酒茶,又给邱玉瑶使眼色让她多给母亲夹菜,俨然一副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邱玉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压不住的兴奋,时不时偷瞄一眼花厅的门口,像在等什么人出现。
邱小九坐回自己的位置,面色如常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春草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姐,您去哪儿了?刚才七小姐回来的时候,看您的空位子笑了一下,笑得好吓人。”
“没事,吃饱了再看戏。”
邱小九说这话的时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宴席又过了一巡,邱铁衣差不多吃饱了,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漱了漱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今晚这顿接风宴,虽说只是家宴,但也是她回府后第一次和全家人坐在一块儿,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我在边关这一年,府里的事务辛苦顾郎了。”她朝顾氏举了举杯,算是敬了一下。
顾氏连忙起身回礼,满脸堆笑:“妻主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妾身分内的事。府里一切都好,孩子们也都听话,妻主不必挂念。”
邱铁衣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到邱玉瑶身上:“玉瑶今年十五了吧?亲事议得怎么样了?”
邱玉瑶脸颊微红,低下头去,一副娇羞的模样。顾氏替她答道:“已经看了几家,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门第。妾身想着,玉瑶是嫡女,亲事不能马虎,要多看几家再做决定。”
“嗯,婚姻大事,是该慎重。”邱铁衣放下茶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主桌,在副桌的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邱小九身上,“老九。”
邱小九放下筷子,站起身行礼:“母亲有何吩咐?”
“你今年多大了?”
“回母亲,小九十有三了。”
“十三……”邱铁衣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让满桌子人都愣住的话,“你议亲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花厅都安静了。
顾氏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晃,酒液差点洒出来。邱玉瑶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邱玉珠和邱玉环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母亲是不是喝多了?
一个庶女,一个在府里活得像个笑话的庶女,邱铁衣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她议没议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想给这个贱丫头张罗一门好亲事不成?
邱小九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从容答道:“小九年纪尚小,不敢妄想亲事。况且小九自知资质愚钝,只想留在府里多陪陪母亲和主君,尽一尽孝心。”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说自己想嫁,也没有说自己不想嫁,而是把一切都归结于“年纪尚小”和“尽孝心”,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邱铁衣嗯了一声,似乎对这番回答颇为满意,正想说点什么,花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婆子跌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