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局
    第十二章 新局

    邱兰芝被收监的第三天,云州城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敲在柳树巷的瓦檐上,到天亮时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把整座城池浇了个透。青石板路面上积了一洼洼的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巷口的老柳树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枝条在风里甩出一串串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不知从哪家飘出来的炊烟味,混在一起,倒有几分久违的清新。

    邱莹莹站在巡检司衙门的廊檐下,手里拿着一沓刚做完的笔录,看着雨水顺着瓦当倾泻而下,在台阶前汇成一道小瀑布。柳如风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在雨幕中袅袅升起,很快就被湿冷的风吹散了。她的官靴上沾满了泥点子,袍角也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显然是一大早就从城外赶回来的。

    “沧州那边的公文今天一早到了。”柳如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盖着沧州盐铁司朱红大印的公文,在邱莹莹面前展开,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个角,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有力,“盐铁司已经正式立案,派了推官来云州提审邱兰芝。京城户部那边的回执也到了——倒卖盐铁情报给山匪,按大魏律,这是叛国罪,最低也是个流放三千里。具体的刑期要等三司会审之后才能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邱兰芝这辈子别想再踏进云州城一步。她在城外的那些关系网,黑风岭的周疤子也好,沧州那边的私盐贩子也好,巡检司会配合沧州的人一并查办。”

    邱莹莹接过公文看了一遍。公文上的措辞冰冷而正式,密密麻麻地列着邱兰芝的罪名——勾结山匪、倒卖盐铁情报、侵吞族产、买凶杀人。每一条罪名的后面都附了相应的证据编号,其中“证物甲”是她从马三娘那里找到的绝笔信,“证物乙”是她从邱兰芝手里夺下的盐铁情报,“证物丙”是萧铁柱留下的刀胚,“证物丁”是邱凌云的旧账簿,而“人证一”是柳七,“人证二”是钱四,“人证三”是萧铁柱。她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雨声在廊檐下哗哗作响,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流放三千里就够了。我不需要她死——我要她活着,活着看她抢走的一切一件一件回到我手里。”

    柳如风没有接话,只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喝了一口茶。她见过太多复仇的人——有的人要血债血偿,有的人要对方生不如死,有的人要公开审判让全天下人看着。但邱莹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她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压抑到极致之后的扭曲,而是一种她已经达到了某种更高的层次——当一个人有足够多的东西要守护时,仇恨就不再是唯一的驱动力。复仇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拿回属于她的一切,然后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件事。”柳如风放下茶杯,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书,这份文书比盐铁司的公文薄得多,只有寥寥几页,但纸上的朱红官印比盐铁司的还要大一圈,“府衙今天早上批下来的——邱兰芝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她以二房名义侵占的邱家大房祖产,全部查封。按照大魏继承律,罪臣财产若有合法继承人,查封后优先归还继承人。你是邱凌云唯一的女儿,也是邱家大房唯一法定的继承人。本家老宅、城东的三处房产、南街的两间铺面、城西的仓库,还有你母亲当年留下的所有田产地契——都在这里了。”

    她把文书递给邱莹莹。邱莹莹接过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摸到府衙官印微微凸起的朱砂印泥。那张薄薄的纸在她手里沉甸甸的,比之前那块刀胚更沉,比那封绝笔信更沉。那是她母亲花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是她三年来被赶到破院子里啃树皮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它回来了,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大意是: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现在她觉得这句话只对了一半——正义不会自己走到你面前,你得亲手去拿。拿着证据去敲官府的门,冒着被追捕的风险去河神庙蹲一整夜,用自己挣来的钱和人脉去重建被摧毁的一切。

    “本家老宅那边……”邱莹莹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老宅是邱凌云嫁进邱家之后建的宅子,也是邱莹莹原主长大的地方。邱兰芝霸占老宅之后把正厅改成了账房,把邱凌云的书房改成了储藏室,把院子里的海棠树砍了种了一棵银杏。她想回去看看,但又有点不敢——怕看到那些被篡改的痕迹,怕勾起太多回不去的时光。

    “二房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府衙给了她们三天时间搬出本家。”柳如风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难得放缓了些,“你随时可以搬回去。本家老宅是你母亲建的,正厅那副匾额还是你母亲亲手题的——‘天道酬勤’。邱兰芝没敢动那副匾,只是用一块红绸把它遮了起来,大概是心虚。”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雨渐渐小了,廊檐下的水帘从瀑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水珠,滴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天边透出一线亮光,乌云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光柱。

    “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