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局
宅我会回去看看,收拾收拾,把它恢复成母亲在世时的样子。但我不会搬回去住。”她转头看着柳如风,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的家在柳树巷。那个破院子是我一砖一瓦修起来的,菜地里还种着没挖完的土豆。再说了——沈砚那个家伙,把院墙上的绊索和飞爪都装好了,我要是不回去住,他那些机关就白装了。”

    柳如风难得地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在栏杆上,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力道比上次在河神庙时轻了些。雨后的阳光落在她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把那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旧疤镀成了淡金色。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巡检司的衙门。靛蓝色的官袍在门后一闪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

    “改天我去柳树巷蹭饭。让你家那个病秧子多练练武,下次来我要跟他过两招。”

    邱莹莹站在廊檐下目送她离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她刚要撑伞离开,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巡检司的文吏小跑着追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拆封的信函,气喘吁吁地递到她面前。

    “邱姑娘留步!京城户部刚到的加急信函,柳大人让我赶紧拿给您看——信上说,朝廷对邱兰芝倒卖盐铁情报一案极为重视,户部侍郎萧大人将亲自来云州督办此案。这封信是她写给柳大人的私函,里面特意提到了姑娘的名字。柳大人说您应该看看。”

    邱莹莹接过信函,目光落在信中那几行字上。写信之人笔迹瘦劲有力,转折处带着明显的军旅习气,不像寻常文官那般圆润,更像是常年握刀的手写出来的字。她读完之后把信还给文吏,面上不动声色地道了声谢,心中却已翻起了波澜。

    萧大人。户部侍郎。

    她想起了赏春宴上那把空椅子,沈砚说过的话——邱兰芝那天真正要请的贵客,也许就是京城盐铁司的人。而如今这位从京城来的萧大人,偏偏选在邱兰芝倒台之后亲自来云州督办此案,这时间点未免太巧。此人是为了公事而来,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暂时还看不清。但不管怎样,能坐到户部侍郎这个位置的人绝非善类,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文吏走后,她撑开油纸伞走下台阶,穿过巡检司门口的碎石路,往南街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云州城格外清新,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的青苔绿得发亮。街边的店铺纷纷撤下了挡雨的门板,伙计们扛着一捆捆新到的布匹进进出出,茶楼里飘出茉莉花茶的香气。路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汉重新支起了铁锅,栗子在黑砂里噼里啪啦地炸响,甜糯的焦香顺着湿润的空气飘出去老远。整座城池都在雨后的阳光里舒展开来,像一株被浇透了的植物,每一片叶子都在往外冒新芽。

    邱莹莹撑着伞走过南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铺子——“莹绣坊”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黑底金字,字是顾老夫人亲手题的,笔画端正如松,落款处盖着顾家那枚“顾记”铜章的朱红印记。招牌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比隔壁几家老字号的招牌更有气派。

    铺子门口围着一大群人。

    起初她以为是来看热闹的街坊,走近了才发现不是——是云裳阁的孙掌柜和锦绣坊的王三娘正站在门口指挥匠人搬东西。孙掌柜亲自扛着一匹云锦,嘴里叼着一张货单,看到邱莹莹过来,赶紧把货单从嘴里拿下来,朝她招手,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邱姑娘!你可算来了!你定的一批蜀锦今天早上刚到码头,我给你拉过来了!整整二十匹,苏州织造府今年的新货,花色你看看合不合适——这一匹叫‘烟霞锦’,这一匹叫‘月华缎’,还有这一匹,叫‘雨过天青’,名字和今天这天气绝配。你要是觉得好,我就再订五十匹,年底之前到货。”

    “孙掌柜,我没定这么多锦缎。”邱莹莹把伞收了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堆了小半间铺子的锦缎,又看了看孙掌柜那张精明能干的脸,哭笑不得。

    “你当然没定,是我帮你定的!你现在是全云州城最火的绣坊坊主,顾老夫人的亲传弟子,你开的铺子货架能空着吗?你不知道邱兰芝一倒,全城的订单都涌到你这边来了。这是今天早上刚接的单子——”王三娘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挥着一本厚厚的订单簿,脸上的笑容快咧到耳根了,“云州商会订了五十面团扇做中秋礼品,隔壁州府的李东家订了四面屏风嫁妆,还有京城那边的老客户托人带话来,说要订一幅《百鸟朝凤》的大座屏,价钱随你开!”

    邱莹莹接过订单簿翻了翻,发现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日期、客户、品名、数量、交货时间,条条分明。王三娘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记账的风格和她骂人的风格如出一辙——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连下半年的订单都已经排到了初冬。这意味着她现在的二十个绣娘根本不够用,至少还得再招一批。

    “招人的事先不急,先把铺子里的事情理顺。”邱莹莹把订单簿还给王三娘,走进铺子里转了一圈。铺子经过这几天的修缮已经焕然一新——墙面重新粉了白灰,木楼梯换了新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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