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顾府
的鱼,穿过刀光剑影的战场,穿过阴暗潮湿的地牢,穿过烈焰熊熊的废墟,终于找到了他今晚要找的东西。

    那是上一任玉佩主人的记忆——一个在巷战中被人偷袭致死的暗卫,她的记忆里详细记录了如何在狭小空间内布设绊索和陷阱。从最基础的绳结打法到最复杂的连环机关,从如何选择支撑点到如何计算触发力度,所有的细节都像刀刻一样印在她的灵魂里,现在又通过玉佩传到了沈砚的脑海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有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幽深。

    隔壁房间里,邱莹莹已经睡着了。她今天太累了,绣了一整天的屏风,又在月光下练了半个时辰的刀,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她连系统都没有打开看,直接趴在枕头上就睡着了。睡梦中还在比划反手握刀的动作,大拇指在被子上一遍一遍地画着弧线。

    而在她的袖子里,那把云纹匕首静静地躺在枕边,刃面的波纹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像一片凝固了的涟漪。

    夜更深了。

    云州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河上的花灯也渐渐漂远,汇入城外的溪流之中,载着无数人的心愿漂向远方。灯市散场,最后几个醉醺醺的酒客互相搀扶着走过空荡荡的南街,卖糖人的老妇人收了摊,猜灯谜的书生吹灭了灯笼。

    整座城池都沉入了安眠。

    而在这座城池的某个角落,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人正坐在一间暗室的地上,面前摆着一封密信。密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纤细而锋利,像是用指甲划过纸面留下的痕迹:

    “查清楚她的底细。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丫头,凭什么翻盘。”

    刀疤脸把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在铜盆里,化为一撮黑色的残渣。她站起来,推开暗室的门,沉入了夜色之中。

    而在另一座宅院里,顾清宁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盏没送出去的绢纱灯笼。灯笼里的蜡烛早已燃尽,但牡丹花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沈砚那小子,运气倒是真好。”

    他把灯笼放在桌上,展开折扇摇了摇,又合上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不过日子还长着呢。”

    在他的书房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云州府志,翻开的页面正好记载着沈家被抄的前因后果。他的手指在其中一行文字下面轻轻划过——那行字写的是沈家被抄时的细节:府中一百二十三口人,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唯独沈家最小的儿子沈砚下落不明。

    他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下落不明。”

    顾清宁合上府志,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明月,若有所思。

    他认识一个在户部做事的朋友,上个月喝酒时无意中提起,沈家的案子背后似乎牵扯到了几桩陈年旧案——有人趁沈家倒台,在暗中抹平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痕迹。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官场常见的落井下石。但现在,他忽然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是因为沈家。

    是因为沈砚这个人,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一个能在被抄家之后,安然出现在未婚妻家门口的落魄少爷——这份“安然”本身,就值得好好查一查。

    他吹灭书房的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上。

    “明天,该去绣房看看邱姑娘的进度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的期待,也不知道是为了那面屏风,还是为了那个绣屏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