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阁这边,大长公主派人过来的时候,蔺公公已经将此事回禀了,并一同回禀了这两日行宫里发生的事情。
譬如沈氏被指摘安了不敬皇上的罪名,显国公府无一人出面,鲁老夫人这个当外祖母的却是亲自求到了大长公主那里。
譬如太后少见的将继后虞氏叫过去教诲了一番,虞氏回去后,又和大皇子起了争执,这回大皇子直接就甩袖而去,甚至动怒之下踢了伺候虞氏的秋嬷嬷一脚。
裴道成听了这些话,面上没有半点儿异样,只淡淡道:“不是亲生的母子,哪怕利益相同,哪里能没什么隔阂?虞氏将自己当作大皇子的姨母,可在大皇子眼中,她这个姨母可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蔺公公听到并非亲生母子,不自觉就想到了太后和皇上,想到当年昭懿太后疯癫,皇上自出生起就养在太皇太后宫中,当时太皇太后的侄女,如今的太后娘娘也算是教养了皇上一场,才有了今日的尊贵。
皇上一向孝顺,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提起这些大有深意的话。
蔺公公垂着眉眼,一时竟不知是他想多了还是皇上本就暗讽了太后娘娘。
他没敢往深处想,皇上既然孝顺,可见还是念着当年太后的教养之恩的。
蔺公公才回禀完,就听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沈氏过来了。
蔺公公看了坐在案桌后的皇上,赶紧避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沈云稚就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裴道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沈云稚穿了身嫩绿色绣月季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海棠簪子,缓步从外头进来,瞧着竟又消瘦几分。
裴道成如何不知她这几日因着行宫的事情心中不安,大抵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他原本是欣赏沈氏这般行事,也赞她的品性和担当。可几日下来,见着沈氏为此担忧,心中惶惶担心行宫的事情,却在来这迦南阁的时候从未和他这个安宣郡王吐露过一句话,更别说开口求他帮忙了。
甚至,沈氏还依旧按部就班的修缮抄写经书,这份儿认真严谨叫他瞧着甚至是有些刺眼的。
他自以为待沈氏算是不错,救了她的性命又屡屡帮她,私下里也有不少相处,如今更是在这皇恩寺整日整日待在一起。
沈氏竟仅仅当他当作一个身份高贵的救命恩人,没有其他半点儿情分吗?
他察觉到自己心中升起一些奇怪的情绪,说不上对沈氏的不满,因为他能理解沈氏,换他在沈氏这个位置上,大抵也不会轻易开口。
可即便如此,见着沈氏短短几日便消瘦了几分,他心口像是堵的一块儿似的,有时候甚至觉着沈氏有些不知变通,太过执拗,半点儿都不懂得和人开口相求。
好似这世上一切事情,落在她身上,都是需要她自己解决的。
若孤注一掷解决不了,那不管落得个什么结局,沈氏大抵都认命了。
许是沈氏自己都没发现,她爱惜自己的性命,所以行事谨慎小心,可实际上,其实也没多爱惜。
如此想着,裴道成看着沈云稚的眸光暗了暗。
沈云稚上前福了福身子行礼:“臣女见过郡王。”
她敏锐的感觉到顾澹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同,好似有些不满,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沈云稚心中有些不安,可也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能当作半点儿都没有发觉。
裴道成方才听了蔺公公的回禀,这会儿见着沈云稚过来大抵也猜到她为何过来。
他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嗯了一声,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见你这几日精神不好,倒不必急着来修缮经书。”
沈云稚听着顾澹这话,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怔了一下,很快压下心中那抹情绪,回道:“臣女无碍,多谢郡王关心。”
“方才大长公主派人过来,赏赐了臣女一盒降真香,臣女未能亲自谢过大长公主,便想着来郡王这里道个谢。”
沈云稚觉着,她这话说出来,顾澹应该就明白了大长公主插手庇护,行宫那边的事情就无需担心了。
她虽没求到他面前,可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裴道成听她这样说,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了沈云稚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说出口的话却是叫沈云稚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还以为这事情无论如何沈氏你都不会和本郡王提一个字呢?”
“怎么今日肯提起此事,是因着事情解决了心中便没负担,觉着无需羞于提及了吗?”
沈云稚下意识抬眼看向了面前的人。
四目对视,她从顾澹的眼中看出了些往日里没有的情绪,可又有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是在生气,是在生她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