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看着这一行字,一时怔住,心里头无来由生出几分烦躁来。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因着生母孟氏方才那番话受了影响,想到往后的安宣郡王妃,心中对于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相处生出几分抗拒和排斥来。
郡王虽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帮她许多,沈云稚心中自是感激不已。可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不想因着和顾澹私下里相处平白惹出是非来,往后成了郡王妃责难她的理由。
顾澹贵为郡王,大抵没人敢打探他的私事,可皇恩寺到底人多嘴杂,但凡有人知道她和顾澹私下里见面,哪怕不是故意透漏,醉酒吐出一句话来,流言蜚语传出去,她会是个什么处境?
到那个时候,孟氏关于安宣郡王妃的那番话兴许真会发生。
她并非将人想得太坏,而是人性本就如此,哪怕郡王妃大度贤惠有贵女该有的体面,可若真如孟氏说的那样旁人将她二人放在一起比较,日子长了谁能不往心里去。哪怕不明着刁难出手,背地里定也会使出一些手段的。
即便不如此,往后遇着那些官眷贵妇她也会被那些人指指点点,成为旁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云稚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因着自己的行为往后给自己招来祸端。
大长公主如今虽庇护她,可上位者的喜爱和庇护,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就像是养只猫养只狗,施恩好意都是真,可也全凭心意随时都能收回去。
若是因着她和顾澹私下里见面的事情传出去,惹得大长公主不喜觉着她有攀附之心,不用大长公主如何难为她,只要表露出疏远不喜的态度来,她在小汤山的日子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平静。
如冬见着自家姑娘盯着手中的贡笺不说话,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她自小在内宫服侍,一见着这贡笺便知道是何人给自家姑娘送来的信。
数日前蔺公公传话说是过几日圣驾会私下去皇恩寺,到时候自家姑娘也会去皇恩寺帮着修缮经书。
这几日她见着姑娘在书房也会看些古籍修缮装帧的书籍,心中也是为姑娘的这份儿认真有所动容,更觉着姑娘的品性实在可贵。
谁能想到,今日孟氏来这一趟,说了那番威胁恐吓的话,姑娘嘴上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姑娘并非圣人又哪里能半点儿都不受影响。
此刻,她见着姑娘不说话,心中如何猜不出姑娘这是心有顾虑,不大想去皇恩寺了。
如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轻声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这素笺上写的话叫姑娘为难了?”
沈云稚回过神来,透过窗户往皇恩寺的方向看了眼,过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如冬道:“没事,你去准备准备,明日咱们动身去皇恩寺。”
如冬一时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方才姑娘还有所迟疑,害她担心姑娘若是不去,没得惹得皇上不快,叫皇上白白等着。
她还寻思着如何劝一劝自家姑娘,没曾想,沈云稚却不知为何将这迟疑压了下去,吩咐她准备东西明日便动身去皇恩寺。
她掩下了眼底的诧异,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这便下去准备。”
自家姑娘好不容易去趟皇恩寺,要在皇恩寺住上几日,衣裳定要多带几身,要不然寺里早晚凉意重,姑娘身子才刚调养好,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还有一些经书笔墨,平日里用的茶具,都要带着,姑娘也能住的自在些。
她和如雪被蔺公公派来伺候姑娘,自然是要将姑娘照顾的妥妥当当的。不然到了皇上面前姑娘有半点儿不妥,也是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失职。
心中琢磨着这些,如冬退了下去,朝着如雪使了个眼色,如雪会意也跟着下去了。
如冬她们出去后,屋子里便只剩下沈云稚和采薇两个人。
采薇也没错过沈云稚方才片刻的犹豫和迟疑,这会儿四下无人,她才忍不住说道:“姑娘若是实在担心,怕一个不小心再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被往后的安宣郡王妃嫉恨刁难,不如就寻个借口推掉此事吧。郡王身份贵重,想来身边不差人差遣,哪里就非要姑娘过去修缮经书呢?”
这男女大防瓜田李下的,姑娘又是和离之人并没半点儿攀附的心思,何必冒着风险落人口舌,给自己日后招来祸端呢?
采薇打小伺候沈云稚,其实也不想叫姑娘冒这个风险,尤其是听了今日孟氏的那番话后她更是担忧。
沈云稚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妥。”
她将手中的素笺折起放回了信封,解释道:“既然应下了自然应该信守承诺,因着这个缘故不去,实在不妥。你说寻借口,难道叫我装病吗?可怎么恰好这个时候病了?若是寻常人便罢了,郡王救过我的性命,我不好如此。再说,若是事情传出去叫郡王得知了真相,也是得罪了郡王,我担待不起。”
沈云稚句句都是实话,她心中虽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