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走出去好远都没有说一句话,如冬跟在她后头,眼底也不自觉露出几分怜惜来。
这世上多得是疼爱孩子的父母,也有刻薄偏心的,可像显国公夫人孟氏这样的,也是少见。
孟氏嘴上说疼爱自家姑娘想要补偿,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和姑娘提出要求,姑娘不应,立马就变了另一个样子,句句往姑娘心口上刺,偏偏她关于安宣郡王妃的那些说法还有些道理。
倘若姑娘私下里没有和皇上相处,将皇上误认成了安宣郡王,兴许这会儿心中也会因着那些想法惶惶不安吧?
哪怕此时,姑娘心里头大抵也是不平静的。
毕竟,姑娘以为的安宣郡王是她的救命恩人,可若是安宣郡王真的娶妻,有了郡王妃,郡王妃不是个容人的,或是被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影响,姑娘心里头当真能安吗?
如冬不知自家姑娘这会儿心里头是何等感受,可她觉着肯定难受,虽说不上惶惶不可终日,可心里大抵也是受了影响的。
“姑娘不必将大夫人那些话放在心上,便是往后安宣郡王娶妻,那人也该是温婉大度,定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不辨是非之人。”
沈云稚回过神来,回头看了如冬一眼:“你不必担心,那些话我听了也就罢了,哪里会为着根本就没发上的事情太过担忧呢?这日子是一日日过来的,若是惶惶不安不得安宁,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她并非没有受到影响,可那不安很快就被她按捺下去。
她早不是当初宴席上被揭穿身份,刚被显国公府认回去,在府里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的沈云稚了。
勇庆侯府一年多的生活叫她像是死过一回一般,如今哪怕听到孟氏的那些话心中有些不安,可她也不愿意为着往后的那些可能,影响到如今的日子。
她不可能半点儿不受影响,可绝对不会叫这些不安影响到自己如今的日子。
见着如冬不说话,沈云稚笑了笑:“回去吧,午膳叫膳房的人多做些鲜笋虾饺,拿去书房那边吧。”
如冬点头应下,知道自家姑娘不愿意再谈孟氏和显国公府,还有安郡王的事情,她便止住了话语,陪着沈云稚一路往书房去了。
......
孟氏被沈云稚离开前那一番满是嘲讽和质问的话闹得脸色涨红,竟是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她眼泪落下来,哽咽着道:“我,我也是为着她好。她年纪轻,哪里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往后安宣郡王妃但凡因着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心中生出膈应来,又知道她和显国公府这个娘家疏远到差不多断了关系,那还能有什么顾忌,自然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
“我也不是威胁她,云稚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因着过去的事情总也将我这个当娘的往坏处想。她怎么不体谅体谅我,我夹在她和显国公府之间也有我的难处。我今日上门哪怕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可句句真心难道不为着自己亲生的女儿着想。”
她声音疲惫:“为着她,我甚至对澜月都不管不问了,澜月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她当我眼睁睁看着澜月在勇庆侯府受罪心里头就半点儿都不难受吗?还不是为着怕她觉着我偏心,我才对澜月不闻不问,只当我没养过她一场。”
孟氏的眼泪不住往下掉:“我这当娘的心里头的苦,她真就不知道吗?竟当着丫鬟的面拿那些戳心窝子的话质问我?”
孟氏虽也知道这一趟过来母女俩多半也和之前一样疏远尴尬,可她总觉着她的话既有道理,沈云稚是个聪明通透的,哪怕不喜欢,为着她的往后也能装装样子,好歹叫外人知道她有显国公府这个娘家庇护。
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此事助了国公府,可她到底姓沈,难道还不能叫沈家得了半分好处了?
她哪里能想到,沈云稚会将话说得那么决绝,叫她半分脸面都没了。
嬷嬷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对着孟氏道:“姑娘自有她的主意,夫人既然劝不动,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也别在这里耽搁时辰,等回去老夫人那里怕还要生一场气,夫人也好好想想如何回话,免得老夫人气坏了身子。”
孟氏此时也没脸继续在这宅子里待下去,这会儿不走,若是午膳时膳房连饭菜都不送过来,传出去才真的叫人看尽了笑话。
听嬷嬷这么说,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对着嬷嬷点了点头,抬脚就往外头走去。
二人出了宅子,便乘了马车一路返回了住处。
等到去了窦老夫人那里将事情回禀之后,哪怕孟氏替沈云稚描补了些,只说沈云稚最近抄写经书,身子也有些不好,怕是要养些身子,抽不出空来参加宴席,窦老夫人还是当即就沉下脸来。
她嗤笑一声,瞪了孟氏一眼:“你当我上了岁数就老糊涂了,便拿这些胡话来哄我这个老婆子呢?”
“我看她身子好得很,要不然怎么能风风光光去了行宫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