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冷落九公子了。卫庄和我也算故交,因此多说了几句,还请九公子莫怪。”
“啊,当然不会怪罪芊红姑娘。”韩非大度地挥了挥手,语调里的客气恰到好处,“故友相见,交流一番正是合适的。”
然后他顿了一下。
再开口的时候,眼神里的温润没有褪,但底下多了一层锐利的东西——那种司寇审案时才有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锐利。
“就是……希望芊红姑娘要是有些话想说,还是希望能畅所欲言一点。”
说完他摆了摆手,把那股锐利收了回去,重新端好了一个主人该有的从容:“请落座吧,芊红姑娘。”
白芊红款款地走到对面,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优雅,紫色的裙摆铺在椅面上,被她随手拢了一下。
坐定之后,她抬起头,对还靠在梁柱上的焰灵姬笑了一下。
这一笑——
焰灵姬的脸色忽然动了一下。
不对。
不是被拆台后应该有的尴尬,也不是强撑的从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自信和自得的情绪,就好像——就好像刚才被拆穿谎言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焰灵姬的眼睛转了转,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她想起来韩沥确实这一年里没怎么提过韩非,但如果白芊红能在被拆穿后露出这种“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这么认”的坦然,那就说明——
她最近见过韩沥——而韩沥最近确实跟他们提过韩非。
焰灵姬的眼睑微微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光。
就在她阴晴不定地思索时,脚步声从廊道外面传进来。
韩重带着两个仆人端着茶盘走进正堂,给白芊红奉上一只青瓷茶碗。
白芊红接过茶碗,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韩重正准备带着仆人退下去,白芊红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韩重管事。”
韩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晚上即将出差,可能会途经废丘。”白芊红端着茶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刚想起来的小事,“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家公子的吗?”
韩重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没什么要带给韩沥的。
幻梦自在咸阳站稳脚跟后,咸阳到废丘之间的情报、物资和人员往来就已经有了稳定的渠道,根本不需要托外人帮忙。
但白芊红也不算什么可信任人员,自己不需要告诉她咸阳和废丘之间的运输线,加上也过去一个月了,要是什么都不来往也不合理。
于是他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个感激的笑容:“既然芊红姑娘如此慷慨,韩重要是不接着,也太失礼了。”
他想了想,随口说道:“这样吧——四月份很快就要入夏了,公子可能会需要一点夏季的衣服预备避暑。
本来想晚点送的,要是芊红姑娘愿意代劳,那就感激不尽了。”
“举手之劳罢了。”白芊红爽快地应下了。
但在心里,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百里之遥虽然不远,但如果韩重只是需要自己给韩沥送些衣服这些小忙的话——那就说明,咸阳和废丘之间一定有一条不依赖外人的、稳定而高效的联络渠道。
要知道,现在可是长信侯随时发起行动的时候,而韩沥并不是不知道的,要没有联络渠道,就这么放心自己和咸阳能够安然无恙?
眼下算是有所证明了。
虽然以她现在的立场并不需要知道这条渠道具体是什么,但能确认它的存在,本身就足够了。
韩重带着仆人退出了正堂。
韩非端着茶碗,善解人意地关照了一句:“芊红姑娘是要去出差吗?旅途远不远?不知道路上的打点和随同的侍卫准备好了吗?”
“也不算太远,只是长信侯的封地出了点事情需要我过去打理一下。”
白芊红放下茶碗,下巴微微抬高了几分,语气里浮起一丝属于长信侯府特使的骄傲:“秦国十里一亭,三十里一乡,百里一县。我身为长信侯的特使,在秦境出差,自然可以路途畅通。”
“长信侯……”
韩非把这个爵名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遍。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嘲讽,但也绝不是在笑。
白芊红捕捉到了这个弧度。
“不知九公子对长信侯是有什么意见吗?”她的语气还是笑着的,但眼睛微微睁大了,目光里的认真是真切的。
韩非没有退缩。
“只是觉得,以短短几年时间,获得山阳、太原,甚至雍城等地。”他端着茶碗,语调一开始还是那种彬彬有礼的赞赏,像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甚至一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