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红鸮夜访长信侯
朵看不出品种的小花。她的肩膀微微收着,腰肢轻轻拧向一侧,像是一个在晨光里刚刚醒过来的少女,正要把脚从床榻上放下来。

    她站在稻草堆里,通体雪白,连脚踝都是白的。

    红鸮的手指已经在塑像的脸上停了不到一寸。

    他没有回头看嫪毐的反应,但他听见了——不是说话声,是呼吸声。

    然后他听见了衣料摩擦的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嫪毐的手在太师椅扶手上不自觉地握紧了,把朱紫袍袖口的布料攥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因为他终于看到了,看到了年轻二十岁的赵姬——那是他从来没见过、也从来不可能见到的赵姬,而韩沥见过——不是在现实中见过的,是在他脑子里拼出来的,并且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少女从虚无中捞了出来,烧成了瓷,白得像雪,冷得像初恋。

    他要得到她。

    这个念头在嫪毐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动了——这是动手的信号。

    “欻!欻!”

    两道寒光。

    不是剑出鞘的声音——剑出鞘是一声。这是一声收剑入鞘的金属嗡鸣,闷而短,带着剑刃上最后一滴血被鞘口刮下来的涩响。

    一左一右,韩竭和另一个剑客已经出现在了四个亡命徒身后。他们是怎么动起来的,红鸮甚至没能完全捕捉——只看到两道残影从嫪毐身侧同时弹出去,然后就已经在那四个人的背后了。

    “噗——”

    四道血箭同时从四个亡命徒的脖颈两侧喷射出来。不是从前面,是从侧面——剑锋切开了颈部两侧最粗的那两根血管,切得极深极准。

    因为只有这样,血箭才不会沾染了一点洁白无瑕的瓷像。

    四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来的全是血沫子,然后膝盖一软,一个个往前跪倒,又往侧面翻了过去,不动了。

    灯火通明的后堂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腥气。

    但第三把武器没有入鞘。

    服紫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红鸮的侧面,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锋正横在红鸮的脖颈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得像是从腊月的渭水里捞出来的。只要再进半分,红鸮的气管就会被切开。

    但她没有进。

    因为红鸮的手指爪正落在塑像的脸上。那五根经过淬炼的鸟爪,正精准地扣在白瓷美人眉眼之间最脆弱的那个位置。不需要用力,只要鸟爪轻轻一划,这张脸就完了。

    永远地完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

    嫪毐终于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脸在灯下绷得像一块石头,颧骨的轮廓在阴影里格外分明。他看着红鸮,又看着那只落在塑像脸上的手,眼底的火已经烧成了明晃晃的怒。

    “你可知道你的爪子落在了谁的脸上?!”他的声音拔高了,是占有欲被威胁之后最原始的反应,“你敢留下个印子——不仅你死定了!韩沥死定了!你在韩国的将军也死定了!”

    红鸮没有退。

    服紫女子的刀锋就贴在他的喉管上,他能感觉到每次吞咽的时候那块软骨都会微微碰到刀刃的侧面。

    他就那么站着,手指稳稳地落在瓷像的脸上,目光平稳地看着嫪毐。

    “可惜我不能为将军死后尽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满是血腥气的后堂里送得很清楚。

    “但韩沥方法的特点就是——看谁更耐疼。”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脖颈上的刀锋蹭出一丝极浅的血痕。

    “侯爷,我的命不值钱。可这唯一的雕像有了点瑕疵……您留着烫手,您送了惹火。以此求条活路,难道不行吗?”

    嫪毐的手在袖中攥成了一个拳头。他看着红鸮,红鸮也看着他。

    后堂里唯一的动静,只有地上还在慢慢往外渗的血,把青砖的缝隙一道一道填成暗红色。

    “芊红,撤刀。”

    原来这个眼熟的女子叫芊红……红鸮对此了然。

    但这对他的记忆没用,因为他还是想不起来。

    芊红手腕一翻,弯刀从红鸮的脖颈上无声地抽了回去。她退后了半步,没有收刀入鞘,只是把刀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再起。

    红鸮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浅浅的,只破了表皮。

    嫪毐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火没有熄,但被什么压住了。

    “现在……你敢赌吗?”

    红鸮却马上把手从塑像脸上放了下来。

    “我敢。”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因为我终究跟韩沥不一样。”

    嫪毐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在那个放下来的手和那张年轻赵姬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