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愚蠢。”
那两个字的尾音拖得不长不短,刚好能让红鸮听到全部的轻蔑。
红鸮没有退。
“也许愚蠢。”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没有消。
“但难道像韩沥那样,待在这偌大的咸阳一事无成,承诺给将军的大富贵都没有,也叫不愚蠢吗?”
嫪毐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旁边那个拔过剑的韩竭,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困惑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一个剑客倒是没动,但眼神里的不可思议是藏不住的。
那个叫服紫的女子也微微怔了一下,抬起眼用一种重新打量的目光看着红鸮。
后堂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绷紧的弦还在,但绷的方式不一样了——之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在是一种被某个人的胡话给搅得全体愣住的集体失语。
韩沥。
一事无成。
这四个字从红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不是在讽刺,不是在装傻,是在陈述一个他真心相信的事实。
嫪毐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一个可以参加秦国中枢事务、提议献策、让自己不能以大势碾压之的谒者——这能叫“小小的谒者”?
一个和秦王、相邦、太后都牵扯不清、随便烧一窑白瓷就能把全咸阳城轰动的年轻人——这能叫“一事无成”?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红鸮不是在说反话。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红鸮当然是认真的。
他脸上那副表情没有半丝戏谑,像是在说一件所有人都应该同意但偏偏只有他敢说出口的实话。
他没有等嫪毐消化完,又往前迈了半步。
“哼!要知道他的哥哥韩非,一入韩国就是韩国司寇——也就是贵国的廷尉。可韩沥呢?这半年来除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谒者,还能是个什么?!”
嫪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红鸮没有管他们的反应。
他已经彻底浸进去了。
这些话他在心里翻了不下几十遍,每一次翻都是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反而越说越顺畅,每个字都不需要再想了。
“将军是要见到成效的,是要体现出有用的——而韩沥这半年来捞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将军愿意去结交天下有潜力者。夜幕在韩国有权有势,独霸整个韩国,若长信侯有结交之心,合则两利。如果长信侯需要夜幕的,只需一声令下,夜幕也可继续帮助。”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嫪毐心里动了一下。
韩沥——是韩谍?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嫪毐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了一遍,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忽然淡了几分。
“说了这么多……开箱吧。”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堂中格外分明。
“你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就看看我能看到这里有什么内容。”
红鸮没有迟疑。他转过身,朝那口大箱子走去,然后从袖中露出了手。
他的手很白,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整齐,看着像个弹琴的。
但他指尖的锋芒不是琴弦能养出来的——那是专门淬炼过的、以指劲发力的鸟爪类武器。
和白凤的银刺是同一个路子,却又不同——白凤的银刺更轻更细,像是鸟喙;他的爪子更短更厚,更像是鸟的爪,专门扣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他把手搭在木箱的边缘,指尖在各处扣了扣,将那些卡死在各处的金属销子一一掰了出来。
每一声金属脱扣的脆响都在安静的后堂里格外分明。
最后一个销子被掰开的时候,红鸮往后退了半步。
木板一块一块地往外倒下,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几声闷闷的、干涩的撞击。里面的稻草失去了木板的约束,也一片一片地往下滑,发出窸窸窣窣的、像是风吹枯叶的声响。
然后它出来了。
雪白。
白得像是把腊月里最干净的那层新雪烧成了瓷,白得像是在最深的夜里捞出来的月亮。
她的眉眼是少女的眉眼——眼波微微上挑,嘴角弯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那种刚听到了一句俏皮话、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笑出来的、被逗到之后本能冒出来的笑。
头发上只簪了一支极简单的玉簪,簪头雕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