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有些吃惊,也有些抵触,因为这近乎是他的原来脸面。
但也有些伤感——他的脸其实已经毁了。
但侍女告诉他,必须要留像,因为进入这间屋子的人,只有留像的人才能进,就连公子,也得根据留像才能进入,韩重护卫因为没留像,也是不能进这间屋子的。
啊……李开都懵了,韩国的军队都没这么严格……这里真的是夜幕的机密领地吗?
那要是,那夜幕也太恐怖了。
“那……那要是着火了呢?”李开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侍女。
“最好祈祷不要着火,”侍女说道,“因为着火了,虽然有人会马上来救火,但账房所有人都会被扣绩效不说,账房会来一次总查。”
说到这儿,侍女还阴狠狠地说道:“等你成为了账房的资深一份子,你一定会祈祷不要失火,不然你会喊,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查出些什么呢?”
李开又一次懵了,这啥呀……夜幕真的……真的这么严厉和令行禁止吗?
四分之一个时辰后,李开看着那幅迅速成型的、与自己如今面目有几分相似却又更显“规整”的画像,心中五味杂陈。
画师技术精湛,甚至完全记录了他脸上的疤痕,但这程序本身,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归档”、无处遁形的冰冷。
“这只是第一道。”引路的侍女,这位自称名叫“阿蘅”的沉稳妇人,边收起画像边淡淡道,“画像入册,只是取得‘入门凭’。接下来三日,你会拿到三本册子:《账房规仪》、《数术新法》、《幻梦集团纲要》。七日内,需通过掌事考核。通不过……”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李开:“通不过,便去庄子上的‘学室’重新学起,俸禄减半,直至通过。李老先生既识文断字,想必不难。”
李开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账房?这出来的人去韩国当少府都可以了——少府都没这么严格。
他忍不住问:“若……若老夫愚钝,七日实在无法领会呢?”
阿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那便说明老先生不适合总账房。公子说过,集团每一个位置,都像三弓床弩上的一个零件,必须严丝合缝。不适合的零件,要么打磨到适合,要么……换掉。不过老先生放心,至今被送进‘学习班’的,还没有最终被‘换掉’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从学习班出来的人都说,那比在账房点灯熬油对账,还要‘难忘’。”阿蘅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回忆,“好了,你的桌位在丙列第七。桌上有你接下来七日的日程、册子,以及第一批需要复核的旧账。茶水食物自会有人送来,净手如厕需登记。记住,账房重地,片纸不得出,一字不得泄。”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下李开一人站在门口。
随着他敲响大门,门内会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啊?”
李开只能说一句“我是新来的——”
“咔”地一下,大门打开,李开只觉得一股死气——不,更像是一股怨气扑面而来。
好重的怨气!
那排排整齐划一的案几之间,恍如置身于一个寂静、高效、充满无形压力的文书军营。
而每个抬头的人都有一副熊猫眼,看着李开简直毛骨悚然——原来真的能累死啊!
我……我想去做……苦工。
苦工都不会这么累啊!
但他还是熄了这个想法,他进入得太深,已经无法退出了。
“咔哒。”门闩再次落下。
李开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像一滴掉进墨缸的清水,与周围格格不入,又即将被染黑。
几十道或麻木、或好奇、或同病相怜——来了新倒霉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回到各自的账册上。
时间就是进度,进度关乎绩效,绩效决定奖金和……是否能按时下工。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丙列七。
案几上,物品摆放如同尺子量过般整齐:
1. 一摞竹简:《账房规仪》——厚得令人绝望。
2. 一卷帛书:《数术新法(简本)》——打开一看,尽是“阿拉伯数字”替代算筹的符号、“复式记账法”的诡异框架,以及“成本核算”、“折旧计提”等闻所未闻的概念。
这让李开眼皮狂跳。
3. 一份绢帛日程表:精确到刻(十五分钟)。从辰时初刻到戌时正刻,排得满满当当,甚至包括了“眼部放松操(必做)”和“坐姿矫正提醒”。
4. 一叠待复核旧账:标注为“甲三庄粮耗疑案”,时间跨度半年,涉及粟、黍、豆、菽等十余种作物,出入斗数琐碎至极。
5. 一块光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