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账房惊梦
    新郑城的阴影里,李开像一道真正的鬼影,已经徘徊了数月。

    “战死”沙场、失去一切、容颜尽毁、苟活至今,支撑他这具残躯返回故地的,唯有蚀骨的仇恨与一丝渺茫的执念。复仇是漆黑的炭火,在他胸腔里阴燃,照亮不了前路,只灼烧着自己。

    他听过“傻公子”韩沥的名头,起初与市井嗤笑者并无二致——韩王安的儿子,果然一代不如一代。即便那九公子韩非似乎有些才名,但这十四公子……玩泥巴?与贱役厮混?不过是王室又一个不成器的笑话。

    然而,当他在最肮脏的码头扛包,在最廉价的酒肆洗碗,用这双曾执掌军令的手做着最卑贱的活计时,一些零碎的讯息,却像水银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耳中。

    那位“傻公子”名下的庄子,出产的肉禽蛋菜,品质好到专供夜幕麾下最顶尖的酒楼,连翡翠虎都对其客客气气。

    三七分账。

    这个数字让李开麻木的心跳漏了一拍。与夜幕三七分账?不是九一,不是二八,是三七!这意味着,那个“傻公子”不仅不是任人拿捏的废物,反而拥有让翡翠虎都不得不正视、甚至妥协的筹码。

    有趣。

    李开沉寂如死水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夜幕是他复仇终极目标外最庞大的阴影,任何与夜幕有深度勾连又似乎保有独立性的人和事,都值得他投去一瞥。

    他的计划朴素而谨慎:利用贵族子弟普遍“怕麻烦”、“图虚名”的心理,伪装成可怜的老流民,在韩沥府邸附近寻个由头被收留。哪怕是做个洒扫庭除的杂役,只要能进去,他就有机会观察,韩沥究竟与夜幕的哪些具体人物往来,或许能摸到一些夜幕运作的脉络,甚至找到可供利用的间隙。

    这只是一个辅助的观察点,一条或许无用的暗线。他真正的刀刃,早已对准了刘意,对准了那座吞噬了他一切的将军府。

    然而,李开万万没想到,从他接下韩重抛来的那几枚铜钱开始,他自认为简单可控的计划,就如同雪崩般,朝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坍塌。

    首先是那盆兜头淋下的、真正的、滚烫的“沃水”。

    “啊啊——!等等!老朽自己来!”他被几名健妇不由分说地扒拉进偏房,整个人都是懵的。温热的水流冲垮了他脸上精心涂抹的污垢,也冲垮了他预想中“瑟缩在门房角落观察”的剧本。

    我是谁?我在哪?他们想干什么?

    被按在木桶里刷洗时,李开僵硬得如同真正的尸体,只有内心在疯狂咆哮。那粗糙的布巾和木刷刮过皮肤,带走泥垢,也带来久违的、属于“活人”的刺痛感。他不敢挣扎得太明显,生怕暴露会武的底子,只能任由摆布,满心都是荒谬与悔意——他就不该来招惹这个行事诡异的“傻公子”!

    当一套干净……虽然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他被带到一间整洁的书房,看到案几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聘书时,李开的警惕与困惑达到了顶点。

    不是短工契,不是杂役约,是一份白纸黑字、格式严谨的聘书!聘为“幻梦集团总账房副襄理”,聘期三年,而月俸一栏赫然写着:禄米十五石,钱五贯,四季衣裳各两套,伤病由主家负责延医调治。

    这待遇……堪比韩国一位实权不大的下卿!

    “这……公子厚爱,老朽残损之躯,何以当此国士之禄?莫非……莫非公子诓我乎?”李开的声音干涩,努力扮演着一个被天大馅饼砸晕、惶恐不安的老乞丐,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案几对面,那个叫韩重的护卫首领抱着臂,脸上没有丝毫对待“人才”的客气,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和淡淡的不耐烦:“废话少说。再问你一次,识不识字?会不会算数?想清楚再答,若敢虚报,自有你的麻烦。”

    李开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确认,也是警告。他抬起浑浊的眼,嘶声道:“……幼时家道未败,蒙过几天学,认得几个字。算筹……也粗通。”

    “会就行。”韩重下巴朝聘书一点,“签字,画押。”

    “可这……这实在太高了!”李开坚持表演着惶恐,试图探听虚实。

    “高?自然高。”韩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但我家公子规矩多,事务繁,尤其这账房先生们,要理清的不仅是钱粮出入,还有人心算计。我们账房中的其中一位,就是心力交瘁,累吐了血,差点没救回来——所以被迫退休了,因此有缺额。先生既然是‘残损之人’,牵挂少,想必更能‘专心’做事,这俸禄,便是买你这份‘专心’。”

    累吐了血?

    李开瞳孔微缩。

    是威胁?还是实情?这份高薪,买的不仅是能力,更是命?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阴谋:账房之位,接触核心,是否要让他背锅?还是要借此控制他,去做某些见不得光的事?

    看着韩重身后几名健仆看似随意、实则封住所有退路的站位,再看看聘书上那诱人又烫手的待遇,李开知道,此刻退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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