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个小沙漏:标注“单项任务限时沙漏”,旁边贴着:“培养效率,拒绝拖延!”
李开坐下,感觉硬木椅都被前人的怨念浸透了。他拿起《数术新法》,试图理解那些鬼画符般的“0-9”数字和奇怪的“借贷”符号。
看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比看最复杂的军阵图还吃力。
这时,旁边丙列六的一位中年账房,趁举牌去如厕的间隙,经过他身边时,以微不可闻的气声飞快说了一句:“新来的?撑住……头三天最难……‘学习班’更不是人待的……但过了就好……至少……钱给得真多……”说完,便如幽灵般飘向登记簿。
钱给得多?
李开想起那份聘书上的待遇。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这俸禄,买的恐怕不光是做账的能力,还有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神志清醒、并且不出错的强悍神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全部属于前右司马的专注力,投入到眼前这陌生的“数字战场”中。
手指因旧伤有些颤抖,但他稳稳握住了炭笔。
复仇?夜幕?
那些宏大而血腥的计划,此刻似乎都被眼前这琐碎却严苛的“借方和贷方”暂时逼到了脑海角落。
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在这个名为“总账房”的、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上,作为一个新兵,先活过第一周。
窗外,新郑的阳光正好。
窗内,算盘声如同密集的雨点,永不停歇。
李开,不,李元夜,正式开始了他在“幻梦集团”第一天的职业生涯。
他可能还没接触到任何核心机密,但他已经无比确信:
这个韩沥公子,绝对比夜幕恐怖多了!
夜幕要是真这么恐怖,他就……他就见一面夫人就行了,太可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暮色彻底吞没窗棂,一声清脆的铜铃响起。
“食时到——!”
账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几十道原本麻木的目光,骤然亮起饿狼般的光芒。
李开随着人流,懵懵懂懂来到一间宽敞的饭堂。然后,他愣住了。
圆形木桌上,琳琅满目。炙烤得金黄流油的豚肘、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羊肉、碧绿清脆的时蔬、甚至还有几盅冒着热气、药香浓郁的参汤!
这规格,这食材,说是一场小型的宫廷宴席都有人信!
更让他愕然的是,方才那些被账本折磨得形销骨立、熊猫眼严重的同僚们,此刻如同换了个人,毫无形象地扑到桌前,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李开迟疑地坐下,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调味精准,火候绝佳。
好吃。
他默默咀嚼着,然后速度不自觉加快。
他吃得心安理得,毫无负担。
若是往日,他定要鄙夷这等奢靡。但今天,他只想用这极致的美味,慰藉自己被数字凌虐了一整天的身心。
太他妈累了!累到值得吃这么好!
就在这时,一身劲装的韩重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桌珍馐,一丝极其隐晦的艳羡飞快掠过,随即恢复平静。
李开注意到,客气地抬手想邀他入席。
韩重摆手,语气带着点莫名的骄傲:“我用过了,我们的伙食标准是一样的。”
看着李开眼中的诧异,他补充道:“公子自己不吃这些。他就一碟菜,一碟肉,一碟黍饭,量大管饱。他说他食量大,吃太好浪费,但你们费脑子,必须吃好。”
说完,韩重转向众人,提高声音:“饭菜管够!谁要给家里带一份?现在报名,后厨另做!”
瞬间,饭堂里响起一片混杂着感激与兴奋的应和声。
李开对此若有所思。
饭后,韩重亲自领着李开来到一间整洁舒适的上房。
“李老先生,这是你的住处。公子说了,希望你能一直住下去。”韩重语气诚恳,随即又略带遗憾,“可惜了,你没家人,不然也能像他们一样,让家里婆娘孩子尝尝这儿的伙食了。”
李开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韩管事,公子如此厚待我等,究竟意欲何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阴养死士,也不必如此吧?”
韩重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阴养死士?”他摇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复杂的光芒,像是虔诚,又像是悲哀,“李老先生,你觉得,养死士需要让死士学这么复杂的记账法?需要管他们爹娘妻儿吃不吃得好?”
李开想了想,也点点头,同意了这一点。恩养太过了,即使有这个标准的十分之一,李开都能找到足够的人为他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