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根跟了他几十年的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不太清楚表情。但他心里那本账,早就拨拉得明明白白。
分家?行,那就分。
但怎么分,得他说了算!
三房?哼,一个外人,凭啥分他老沈家的东西?留他在家里,就是当奴隶用的,没让他倒贴钱就不错了。给他两间破茅草屋,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大房?老大沈建业去劳改了,啥时候回来都没个准信儿,但大房还有李凤霞和儿子沈家军在,房子该分还得分,就按他们现在住的那两间房分。
老五?自己以后跟着老五过,自己的这两间房子自然也是他的。
至于牛棚里那两个,还想分东西?做梦去吧!两个被下放的,不牵连家里就算烧高香了,还想从家里拿东西?门儿都没有。
至于钱财?沈老头心里冷笑。家里那点钱,早就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对外就说被偷了。谁还能来搜不成?
沈老头在心里盘算妥当,抬起眼皮,朝老五沈建强摆了摆手:“老五,去把大队长和李会计请来,让他们给做个见证,再写个分家文书。”
沈建强眼睛一亮,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他知道,爹让他去叫人,这是信任他。以后爹跟着他过,养老钱和养老粮都归他管,这其中的好处,傻子都能算明白。
至于分家怎么分,他懒得问,反正爹不会亏了自己,自然也就不会亏待他。
沈建强脚底生风,很快就把大队长王卫民和会计老李请来了。
王卫民大步走进老沈家院子,身后跟着夹着账本的老李。两人一进堂屋,原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顿时小了下去。
王卫民扫了一眼屋里这些人,沈老头坐在上首,脸色阴沉,老大媳妇李凤霞叉着腰,一脸的不服气,沈老三和他媳妇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老五沈建强满脸堆笑,殷勤地给他俩让座。
“沈叔,你们商量好分家章程了吗?”王卫民在凳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沈老头磕了磕烟杆,清了清嗓子:“想好了,今儿个请大队长和会计过来,就是想给做个见证,再帮着写个分家文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众人,见他们都竖起耳朵等着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咱们家之前遭过贼,家里的钱财都被偷光了。这个你们都知道。所以现在分家,也没啥钱财可分,就剩下这几间房子。”
李凤霞听了这话,嘴角撇了撇,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沈老头继续道:“分房子也好办,就按各房现在住的,直接分给他们。大房住的那两间,就归大房;三房住的那两间,就归三房;老五住的那间,也归老五。至于锅碗瓢盆这些,到时候各家平分。”
李凤霞一听三房也能分到房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但还没等她开口,沈老头又说到了沈建芳。
“老闺女现在这个样子,不管她也不行。”沈老头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忍。
“谁要是愿意管她一口饭吃,她那间屋子以后就归谁。”
这话一出,李凤霞立刻闭嘴了。管那个疯婆子?谁爱管谁管,她可不想沾这个晦气。
沈老三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沈建强眼睛却亮了,白得一间房,傻子才不要,不就是管她口饭嘛,这有啥难的,随便搞点饿不死就行。
沈老头继续道:“我以后跟着老五养老,其他几房,按年给养老钱和养老粮就行。养老钱一家一年二十块,细粮二十斤,粗粮一百斤。”
话音刚落,李凤霞就炸了。
“啥?二十块钱?一百斤粗粮?!还要二十斤细粮?!”她腾地站起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爹!您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老大去劳改了,啥时候能回来都不知道,您让我这个儿媳妇给您养老?没这道理!”
沈建强一听这话,立刻站出来帮腔:“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去劳改了,不是还有家军在家吗?大哥在跟前,孙子顶上不也一样?”
李凤霞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她指着沈建强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好你个沈建强!你这话是啥意思?爹又不是儿子都死绝了,要让孙子来养老?”
沈老头脸色铁青,烟杆在桌上敲得梆梆响:
“老大媳妇!胡咧咧啥?!什么死不死的,会不会说话!”
李凤霞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气:
“反正这么分我不同意!凭啥让我们大房出这么多?凭啥三房也得分房子?爹您这分法不公平!”
王卫民皱了皱眉,开口道:“李凤霞,有意见好好说,别吵吵。”
李凤霞这才压低声音,但还是一脸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