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就这样，大房的养老钱，等老大劳改回来再给。行了吧？”

    李凤霞愣了愣，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下来。等老大回来再给？那得等到啥时候？说不定到时候这老头早没了。

    她撇了撇嘴，终于不再闹了。

    沈老三站在角落里，全程一言不发。

    他压根不在乎分多少东西，那两间破茅草屋，爱给不给。给他，他就要着，不给，他也不争。反正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的，老沈家，他早就不想待了。

    至于养老钱？呵呵，二十块钱？一百斤粮食？等他走了，谁还记得这回事？

    沈老三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是想赶紧分完，赶紧清净。

    沈建强更是没意见，爹跟着他过，养老钱养老粮都归他管，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现在又多了一间沈建芳的屋子，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至于管沈建芳吃饭？一个疯婆子能吃多少？给口剩饭就行。反正她那屋子，以后就是他的了。

    王卫民见几方都没什么大意见了，便朝老李点点头：“老李，写吧。”

    会计老李掏出钢笔，开始写分家文书。

    老李一笔一划地写着，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老沈家的这场分家大会，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写完后，王卫民接过文书，念了一遍，确认无误，便让各家上来按手印。

    沈老头第一个，大拇指蘸了红印泥，在那张文书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接着是李凤霞，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张纸，撇了撇嘴，还是按了。

    沈老三也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按了手印。按完就退回去，依旧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沈建强最后一个，他按得最爽快，按完还笑呵呵地朝王卫民和老李点点头：

    “麻烦大队长了，麻烦李会计了，回头上我家喝酒。”

    王卫民摆摆手，收起那份分家文书，站起身：

    “行，分完了，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都好好过吧。”

    他看了沈老头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老头，一辈子算计，临了临了，算计来算计去，也不知道算明白了没有。

    老李也站起身，夹着账本，跟着王卫民往外走。

    两人走出老沈家院子，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李凤霞在跟沈建强争什么，沈老头在咳嗽。

    王卫民摇摇头，没说话，大步朝前走去。

    院子里，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老沈家的分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沈老头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根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建强已经凑到沈建芳那屋门口，探头往里看，盘算着这屋子怎么收拾。

    李凤霞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屋，沈家军跟在后面，一声不敢吭。

    沈老三和他媳妇进了那两间破茅草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