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围坐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挑拣红薯，把个儿大匀称的留着入窖留种，个头小或者有伤的，就洗干净切成片，晒成红薯干。
孩子们在红薯堆间追逐打闹，偶尔被大人呵斥一声，缩缩脖子，转眼又跑远了。
男人们则聚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年的收成好，交完公粮，各家分到的粮食都比往年多，红薯更是大丰收。日子虽然还是紧巴，但好歹能过个踏实年。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难得的安宁和满足中。
但这安宁，不包括老沈家……
这天中午，老沈家的院子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起因是分家。
这次是平时在老沈家存在感极低的沈老三提出来的……
他站在院子里，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爹！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这个家，必须分！”
沈老头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根跟了他几十年的旱烟杆，脸色铁青。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雾，呛得直咳嗽，咳嗽完了才开口：
“老三，你……你这是干啥？好好的分啥家？”
“好好的？”沈老三冷笑一声。
“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个家，早就不是好好的了！我为家里付出多少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觉得我的付出是应该的！”
他声音里满是愤懑：“你看看，咱们家现在成啥样了？天天抢，天天吵，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自从沈老三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们一家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了。以前他们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从无怨言。
可现在，沈老三知道自己不是沈老头亲生的，而且是被沈老太刻意调换的，他心里就很是不忿，自然不会再为了老沈家默默付出了。
他不闹，已经算是忍着了。
但让他继续给这个家当牛做马？做梦！
沈老三媳妇站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让他别说了。沈老三拍了拍媳妇的手，让她安心。
继续道：“爹，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同意分家，咱们好聚好散。你不同意分家，也行……那从今天起，我们三房，再也不给这个家干一丁点儿活！”
他顿了顿，狠狠道：
“家里的东西，我们该吃吃，该拿拿，谁也别想拦着！”
沈老头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沈老三不是说着玩的，他现在是真豁出去了。
可他不能分家啊！
沈老三不是他亲生的，这事他心里门清。要是分了家，沈老三带着媳妇孩子走了，谁还愿意当这个家里的老黄牛？
不能分！绝对不能分！！
沈老头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沈老三已经转身进了灶房。
午饭刚做好，一锅红薯稀饭，一盆杂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沈老三二话不说，上去就抢。他媳妇和两个孩子也跟着，一家四口，跟饿狼似的，眨眼间就把大半锅稀饭盛走了，窝头也抢走了好几个。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饭桌上已经一片狼藉。
李凤霞气得脸都绿了，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沈老三！你个天杀的！你抢啥抢？！这是大家的饭！你都抢走了，我们吃啥？！喝西北风去啊？！”
沈老三理都不理她，端着碗，带着老婆孩子，钻进自己那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沈老头坐在门槛上，旱烟杆敲得梆梆响，嘴里直念叨：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可没人听他的。
老五沈建强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眼珠子转了转。
他心里其实早就想分家了，跟着这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有啥好处？干活的时候人人有份，分东西的时候你争我抢，烦都烦死了。要是分了家，各家过各家的，多清净。
而且，分家还有个好处……
按照村里的规矩，老人分家后，得跟一个儿子过。其他儿子每年出养老钱。沈老头要是跟了他，那养老钱不就落在他手里了？
沈建强越想越觉得划算！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副“为这个家好”的表情，开口劝道：
“爹，我看老三这架势，是真铁了心要分家。您就别硬撑着了，您看看这个家，现在都乱成啥样了？一顿饭都吃不安生，还怎么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越发诚恳：
“分了吧，爹。分了，大家各过各的，反倒能好好过日子。您放心，分家后您就跟着我过。我保证，有我一碗饭吃，就有您一碗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