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张着嘴，瞪着眼，徒劳地扑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太阳晒干，最后变成一条干瘪的咸鱼。
回城？
这两个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自从那天在地头被沈建国一记闷棍敲醒，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一闭上眼，就是周志远那张冰冷的脸，还有那句“拿不到图纸就别回来”的警告在耳边回荡。
白天上工时，他就像个游魂。
锄头抡起来轻飘飘的，眼神空洞，别人喊他好几声都听不见。
王刚私下跟人嘀咕：“张知青这是魔怔了？整天魂不守舍的。”
赵卫国找他谈过一次，语重心长地提醒：
“张浩同志，下乡是锻炼，不是惩罚。你得调整心态，好好干活，跟群众打成一片。你整天这么魂不守舍的，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举报你！”
张浩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打成一片？跟这些泥腿子？
他可是省报的记者，是拿笔杆子的文化人！现在沦落到跟这些人一起抢工分，抢口粮，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现在，难受也得受着！
图纸没了，别说立功了，就是回城的路都断了。周志远那边也音信全无，八成是真把他当弃子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浩躺在知青点的大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闻着空气中混杂着的汗臭和脚臭，绝望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得想办法，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也得死死抓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句话，让他陷入黑暗中的脑子突然间被照亮。
叶小小的敌人……是沈宝珠！
张浩消沉的情绪瞬间缓解。
对，找沈宝珠。她们是继姐妹，一起长大，沈宝珠一定比谁都了解叶小小。
而且看沈宝珠最近的行事，也不是个安分的，她还刻意接近自己，说不定找她还真能有希望。
黑暗中，张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半夜，月上中天。
知青点后院那排低矮的土坯房静悄悄的，张浩像做贼一样溜出前院，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往后院摸。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直打鼓，这要是被人看见，大半夜敲女知青的门，传出去他就别做人了。
可一想到回城无望，一想到要在这穷山沟里待一辈子，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又上来了。
他走到沈宝珠屋外，侧耳听了听，里头没动静。
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声音还是很清晰的。
屋里立刻有了动静，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沈宝珠警惕的声音：
“谁？”
“嘘~~”张浩赶紧压低声音。
“小点声，是我，张浩。”
屋里沉默了几秒，门栓打开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一条缝，沈宝珠的脸出现在门后。
月光下，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清醒锐利，上下打量着张浩。
“张知青？大半夜的，你有事？”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隔壁的人听到。
“找你商量点事，”张浩往左右看了看，他也不想被人看到半夜私会女知青。
“是关于叶小小的事。”
沈宝珠眼神闪了闪，侧身：“进来吧。”
张浩闪身进屋，沈宝珠立刻关上门，插好门栓。
屋里点着一盏小煤油灯，光线昏暗。
张浩站在屋子中央，有些局促。这毕竟是个单身女人的房间，又是大半夜的。
沈宝珠倒很坦然，拉了把小板凳坐下，又指了指炕沿：“坐，说吧，什么事？”
张浩在炕沿坐下，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沈同志，我知道……你跟叶小小关系不好。”
沈宝珠挑眉：“然后呢？”
“我跟她……也有点过节。”张浩斟酌着措辞。
“她手里有我……我需要的东西，可她之前不肯给，我就是为了那东西下乡来的。
现在那东西，我拿到也没用了！我也不能回城了，我要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辈子泥腿子了，我不甘心！
我想，既然我们共同的敌人都是叶小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结盟？”
“结盟？”沈宝珠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怎么个结盟法？”
张浩看她有兴趣，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