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里,周志远正对着窗外发呆。
不,不是发呆。是压抑着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着,像在嘲笑着什么。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有些已经批阅过,有些还等着他签字。
最上面一份文件,赫然印着红色的抬头,那是关于他职务调整的通知。
“降职”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眼睛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从副司长降到副处长,这是整整降了两级呀!
可在这座大楼里,半级都是天堑,更别说这两级了!
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参加司务会,意味着他的办公室要从三楼搬到二楼,意味着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几张该死的图纸。
周志远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回放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场景。
部长办公室里,几位领导都在。
他把那份精心整理的报告递上去,里头附着他从叶小小那里弄来的“珍贵图纸”。
他口若悬河地汇报,说这是某位已故机械专家留下的宝贵遗产,如果能应用到实际生产中,将极大提高某关键设备的效率。
部长翻看着报告,起初频频点头。可翻到图纸时,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小周啊,”部长的声音很温和,但周志远听出了里面的不对劲。
“这些图纸……你找人验证过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
“验证过,应该没问题。”
“应该?”部长抬起头,目光如炬。
“你知道这是什么项目吗?国家重点攻关项目!‘应该没问题’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
后来发生的事情,周志远不愿再回忆。
总之,图纸被送到技术部门鉴定,结果很快出来——是假的!
不仅数据对不上,连基本的制图规范都不符合,像是外行人随手画的草图。
那一刻,他在几位领导面前,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耻辱!这是周志远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耻辱!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可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摔,这是在办公室,这一摔就彻底把他的脸面摔在地上了!
他只能把茶杯重重地放回去,茶水溅出来,弄湿了桌上一份文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周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开了,是他的秘书小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周处长,有您的信。”小王把信封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是黑省那边寄来的,挂号信。”
黑省……上河村……沈建国……
周志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挥挥手,示意小王出去。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封来自黑省的信。
周志远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
信封很普通,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他的地址和名字。
沈建国,他这个二哥。
当初把沈建国弄到上河村,周志远是存了私心的。
也是为了那些图纸,他听说沈建国的前妻是个机械专家,留下不少资料。
可他没想到,沈建国那么没用。在叶小小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最后也没弄到图纸。
还是他派去的记者张浩拿到的,但是却是假的!
现在倒好,自己被降职了,这个没用的二哥还好意思写信来问什么时候能回城?
周志远冷笑一声,拿起裁纸刀,慢慢划开信封。
他展开信,皱着眉看下去。
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的。
开头是几句客套的问候,接着就开始诉苦。
说牛棚怎么破,日子怎么难熬,王秀芬身体怎么不好,在乡下怎么被人欺负。
然后,重点来了。
“志远弟,你看……哥在这边也待了快半年了。
当初你说是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就帮哥回城。
现在风头也该过了吧?
哥也不求别的,能回津市就行,回咱自己家。
你嫂子身体实在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我怕她……”
后面又是大段的诉苦,字里行间透着卑微的哀求。
周志远看着看着,火气又上来了。
回城?想得美!
他“啪”地把信纸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沈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