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村路拐角处就停下了,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站着。
晨雾还没散尽,从这里能隐约看见知青院的轮廓,但院里的人看不见她。
她在等。
等沈老五进去,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带着“该带的人”回去。
半个小时,够沈老五把屋里翻个遍了。也够他把自己彻底钉死在“入室盗窃”的罪名上。
沈宝珠摸了摸棉袄内兜里的五块钱——这是诱饵,也是证据。沈老五如果只拿钱,事情反而不好办。得让他多拿点,拿得越多,罪证越足。
又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钟,沈宝珠转身,往大队长家走去。
正月里没什么事,大队长王卫民通常都在家。
沈宝珠敲开门时,王为民刚吃完早饭,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
“大队长。”沈宝珠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不安。
王卫民抬头,看见是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个沈宝珠刚被放出来,这么早就来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沈知青?有事?”王卫民没让她进屋,就让她在门口说。
沈宝珠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大队长,我刚才出门拿柴火,好像看见我五叔在知青院附近转悠。
我有点不放心,回去锁了门才出来。可刚才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劲……”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卫民的表情:
“我五叔那人,您也知道。昨天我刚从老沈家拿回点东西,今天他就来转悠,我怕他是想……”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卫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老五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沈宝珠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你锁好门了?”王卫民问。
“锁好了。”沈宝珠点头。
“可我还是不放心。大队长,能不能请您过去看看?万一真有事,也有个见证。”
王卫民沉吟着。
他其实不太想掺和老沈家的破事,这一家子最近没个消停。
可他是大队长,真要出了盗窃的事,他也有责任。
“行吧。”他掐灭旱烟,站起身。
“我跟你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知青院走。路上,沈宝珠故意走得很慢,时不时还停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王卫民催了她两次,她才加快脚步。
她在拖延时间。给沈老五足够的时间翻找,足够的时间把罪证坐实。
快知青院后院时,沈宝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院门,声音微微发颤:
“大队长,您看……我屋的门,好像开了?”
王卫民眯眼看去。
沈宝珠那屋的门果然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而他记得,刚才沈宝珠说她是锁好门才出来的。
“你确定锁了?”王卫民沉声问。
“确定。”沈宝珠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用的是新锁,钥匙还在我这儿呢。”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黄铜钥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王卫民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示意沈宝珠别出声,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屋里一片狼藉。
柜门大开,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炕上的新被子被掀到一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窗户,在炕席底下摸索着什么。
是沈老五。
王卫民看得清清楚楚,沈老五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布包,迫不及待地打开,里头是二十几块钱。沈老五眼睛都亮了,赶紧把钱塞进自己怀里。
“沈老五!”王卫民猛地推开门,一声暴喝。
屋里的沈老五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钱散了一地。
他仓惶回头,看见门口的大队长和沈宝珠,脸瞬间惨白。
“大、大队长……”沈老五舌头都打结了,“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王卫民大步走进屋,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盯在沈老五脸上。
“我倒要问问你,你在沈知青屋里干什么?”
沈老五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太专注翻找,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现在被堵在屋里,人赃俱获,想狡辩都找不到词。
“我、我就是……”他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
“我就是来看看我侄女……对,来看看她!”
“看看我?”沈宝珠从王卫民身后走出来。
“五叔,我出门时是锁着门的,你怎么进来的?撬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