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裹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领子竖起来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紧张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又迅速消散。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一刻钟了。
脚冻得发麻,手指也僵了,可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那是沈老太和沈建芳撺掇出来的火,也是他自己贪念点燃的火。
“老五啊,这事你爹不让咱闹,可没说不让你去。”
沈老太早上说这话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
想起沈老太答应给他的三斤肉,沈老五咽了口唾沫。
那可是实打实的三斤猪肉,够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吃上一顿红烧肉了。
沈建芳也在旁边添火:
“五哥,你要真能把东西拿回来,那可是给咱老沈家长脸了!看那死丫头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沈老五被这话架了起来。
他本就因为昨天没在家,让沈宝珠抢了那么多好东西走,现在有机会证明自己,还能白得三斤肉,脑子一热就应下了。
可现在,蹲在这冰天雪地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钻,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
空手回去,不光肉没了,还得被娘和妹妹笑话。
他沈老五在村里也算号人物,怎么能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正胡思乱想着,知青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老五一个激灵,赶紧缩回枯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瞄。
是沈宝珠。
她手里提着个竹筐,看样子是要去柴房拿柴火。
晨雾在她周身弥漫,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沈老五还是看清了她的脸——
平静……太平静了……
没有家里人说的那种近乎疯狂的狠厉,就是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是深是浅。
沈宝珠在屋门口站了会儿,目光似乎往枯树林这边扫了一眼。
沈老五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赶紧把整个身子都藏到树后,大气不敢喘。
好在沈宝珠只是随意看了看,就转身往柴房去了。
沈老五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抹了把脸,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沈宝珠刚才那一眼,好像看见他了。
不,不可能。离这么远,又有雾,她怎么可能看见?
沈老五自我安慰着,重新探出头。
沈宝珠已经从柴房出来了,筐里装了些劈好的柴火。
她提着筐往回走,走到屋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又往枯树林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次,沈老五清楚地看见,她的嘴角似乎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快得像错觉。
可沈老五的心脏却猛地一缩,她真的看见了!她知道他在这儿!
恐惧让沈老五差点拔腿就跑。
可就在这时,沈宝珠却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一切恢复了平静。
沈老五僵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看见他了,为什么不喊?为什么不抓他?就这么回屋了,什么意思?
他在枯树林里又蹲了十来分钟,冻得浑身发抖,可沈宝珠那屋再也没动静。
最后,沈老五一咬牙,管她呢!看见就看见,她一个女的,还能把他怎么样?
再说了,她要是真敢喊,他就说是来看侄女的,谁能证明他是来偷东西的?
这么一想,胆子又壮了。
沈宝珠屋里,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把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一下,又一下,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全然不知道外头有人蹲守。
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
沈老五来了,她刚才就看见了。
虽然隔着雾,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体内那股力量让她对周围的感知异常敏锐。
更何况,沈老五那藏头露尾的拙劣姿态,在修现在的她眼里简直像个笑话。
他来干什么?
沈宝珠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偷东西,或者抢东西的。
一定是沈老太指使的!
她放下梳子,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枯树林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缩头缩脑的,像只等待时机的野兽。
沈宝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躲?她为什么要躲?昨天去老沈家抢东西,那是她主动出击,是报复,是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