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地火熔炉。
时间倒回半刻前,溶洞山岩所辟的宫室中,浓重雾气充斥在内, 褚无咎大半张脸都为血所污。
体内灵息耗尽, 他靠执剑支撑才没有倒下, 一时站不起身,只能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动作, 情形看起来不是很妙。
在他面前,青年倒地, 心口为剑光破开空洞,鲜血横流。
这样命中要害的伤势, 足以取上三境修士性命, 但只是瞬息, 如同墨迹般的纹路蔓延过全身,青年体内灵息流转, 幽光在晦暗命盘上亮起,他胸膛起伏,发出微弱喘息声。
褚无咎略觉遗憾地在心中叹了声, 幽墟修士除了寻常术法,还能将天魔投映的力量借为己用。
他这一剑终究还是差了毫厘,只能再等待时机。
褚无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又怎么与青年交上了手, 说来便话长了。
当日在平襄邑外, 曲平昇曾以一尊天魔像对付明烛, 褚无咎察觉域外天魔气息赶到,一剑斩碎青铜像。
后来的事简直称得上不堪回首,褚无咎落荒而逃。他原本已经动身前往上陵, 又为此事折返回平襄邑调查。
曲平昇是如何得来这尊天魔像,平襄邑曲氏对此又知道多少。
褚无咎暗中查访数日,从曲平昇遗留下的书简中,察觉出有关幽墟的蛛丝马迹。
两年前已经覆灭的幽墟,竟然在晋国再现踪迹。
但曲氏中其他人对此好像又无所知,褚无咎盘桓数日无所获,只能暂且放下。
到上陵后,他在千秋学宫内外行走之余,也没有忘了继续查探幽墟相关,直到前日,终于抓住些微线索,一路追查,到了上陵鬼市中。
在察觉鬼市坊主与幽墟残存势力达成合作后,褚无咎有心先退出鬼市,但计划没有变化快,有人意外闯入地火熔炉,重伤逃离,幽墟为此决定提前计划。
褚无咎对他们的目的知悉得不算清楚,只从听到的只言片语推断,幽墟在准备一场献祭。
大阵启动,将鬼市封闭,今夜,鬼市中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褚无咎既有一战之力,又怎么能就此离开,任由献祭继续。就算他改换容貌,抛却身份,也不意味着可以连理应承担的责任都一并忘掉。
他赶往阵枢,想在献祭开始前解封鬼市,却在浓雾中对上幽墟修士口中神使。
只是天市境修士,褚无咎未必不能对付。但如今看来,比起寻常上三境修士,幽墟的神使显然更难杀。
伤口以诡异的速度生长出血肉,但又不断被残留剑光湮灭,青年在这样的痛楚中艰难爬起身,看向褚无咎的目光难掩忌惮。
他分明还没有突破上三境,却已有与自己一战的实力。他阴鸷的脸上闪过戾色,带着难言厌憎,这样的天才,如何不让人觉得可恨。
好在,他还没有突破上三境——
无论是何等天才,今日,他都注定要死在这里!
“天魔气息加持,鬼市阵枢都在本尊感知中,又怎么容你暗中潜入。”青年冷笑着开口,雾气随他的话涌动,其中充斥着莫名力量。
褚无咎没有说话,他和所谓的幽墟神使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
在这样的险境下,他的神情仍不见多少喜怒,双眼平静得过分。
褚无咎放缓呼吸,体内命星映照出无数穴窍,随灵息流转,光华明灭。
心口血肉不过才长出,青年却已经急不可耐地再次动用天魔力量,从周身蔓延至面上的墨色纹记闪过妖异光辉,雾气翻腾,恍惚中像是有凶兽张开巨口,要将褚无咎吞吃入腹。
他撑起身体,横剑在前,就在这一刻,将要席卷向褚无咎的雾气尽数被牵引向另一个方向,呼啸着烟消云散。
发生了什么?
青年的手顿在空中,脸上冷笑的神情凝固,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褚无咎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来,也不是所有事都在阁下意料之中。”
他和青年都感知到,有人进入了阵枢。
青年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甚至顾不上解决褚无咎,纵身要向阵枢赶去,但剑光闪过,恢复了些许气力的褚无咎挡在他面前。
此时进入阵枢,大约只会有破坏鬼市阵法这个目的,是以不管进入阵枢的是谁,褚无咎都理应相助。
灵息碰撞,两道身影交错,在青年与褚无咎的缠斗中,阵枢变动,原本不能为人所见的阵纹回路在空中显化,泛起幽微光辉,向不可控的方向变换。
感知到阵法出现的差错,青年心中升起滔天怒气,究竟是谁?!
他突破褚无咎的剑光,终于抵达阵枢中心,只见交错盘旋的阵纹回路中,少女转过头,双眼都已经为墨色侵染。
褚无咎紧随其后,他认出了明烛的背影,对上这双眼睛,心脏顿时漏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