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流一行来时势在必得, 走时却是灰溜溜地离开。
怀风辞原本不想多管此事,因此浊流来人时他并未现身,便是有意让明烛自己决断。
也是因为他不在青崖草庐, 冯云山才敢对明烛出手。不想堂堂千秋学宫长老的住处竟会简陋至此, 连一记雷火琉璃珠都撑不过。
都说打人不打脸, 连洞府都被掀了,这要是还能忍, 怀风辞也就不必当什么千秋学宫的长老,直接当池里千年老王八好了。
被他扔出去的冯云山等人也不敢再回来。青崖草庐一塌, 他们便半点不占理,在实力不及的情况下, 再踏上青崖无异于自己讨打, 只能偃旗息鼓地离开, 徒留怀风辞对着塌得半点儿不剩的草庐深深吸气再吐气。
好在千秋学宫自有负责这些杂事的掾吏,得闻消息后, 立刻便安排了匠工仆役前来整修,动作很是迅速。
不过就算他们再快,也需花上两三日才能将草庐重新修葺好, 这几日间,怀风辞若不打算去别处暂住,就只能在青崖上幕天席地打坐。
虽说对他这等境界的修士, 吹吹冷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迎着山风, 怀风辞心头还是陡生一股悲凉。
看了眼低头翻阅竹简的明烛, 他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怀风辞悒悒不乐地喝了口酒,他真的不能退货吗?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做苦力?!”在怀风辞的监视下, 被迫和仆役一起清理废墟的郑钧发出不服气的呐喊,“我可是想帮她才用的雷火珠!”
他是想对付那个半步宗师境的游侠,谁知道堂堂长老住的地方,连个防护禁制都不设。
怀风辞对郑钧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自己还能完整地站在这里吗?”
在他和善的注视下,郑钧抖了抖,不敢再说话,怂怂地低头清理起废墟来。
明烛似乎已经将浊流来人的事抛诸脑后,她拿着竹简走向怀风辞,向他问道:“还有吗?”
语气听起来半点不像弟子对老师说话,郑钧偷偷瞥来,虽然她只是游学弟子,但对长老这种态度是不是也太嚣张了?
怀风辞看起来并不介意,或许是也没有把明烛当真视作弟子,所以她是什么态度也就无所谓。
“简舍中不是还有很多么?”怀风辞说着,顺手指了指刚被仆役从草庐废墟中翻出的数卷竹简。
“看过了。”明烛回道。
如果不是都看过了,她又怎么会来问怀风辞还有没有别的。
怀风辞原本飘忽的目光落在明烛身上,微挑起眉头:“你是说草庐中这么多卷竹简,你都看过了?”
虽说只是用作修行开蒙,所述都是入门的道法义理,称不上艰深晦涩,但这么些竹简,也不该是短短几日就能都看过的。
就说顾从山,这么多日,他都还在和同一卷竹简死磕,而明烛其中还有十日都在朝闻道中。
见明烛点头,怀风辞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想,若是走马观花,便是看了再多也没有意义。
这些竹简中所载虽是诸般简单道法、论述义理,但读透这些,再学更艰深的术法才不会不得其门而入。
怀风辞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觉得这些开蒙竹简过于简单,一心要学高深道法的修士,他不清楚明烛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看着明烛,他伸手,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竹简便飞来一卷落在手中。
怀风辞打开竹简,随口念了句,示意明烛来接上,只等她答不上来,就让她将这些竹简仔细再看一遍。
明烛虽然觉得莫名,还是续上了他问的内容。
怀风辞垂眼一看,竟是一字不差。
是巧合?
他又跳过几处再问,明烛仍然答得不错分毫,怀风辞话音顿了顿,神情多了两分认真。
“你既然看了,有何感悟?”
明烛想了想,认真地回道:“没有,不过我都记住了。”
二十八宿穴窍的名目,命星如何转化灵息,怎样控制穴窍以做到精准施展术法的目的……这卷竹简中记录的义理称得上枯燥,不过明烛看过一遍便都记住了。
过目不忘么?怀风辞看着她,再拿过一卷竹简,决定再换个方式问。
这卷讲的不是修行义理,而是术法。
“这竹简中所载水法,你用来试试。”怀风辞又道。
明烛不太清楚他的用意,不过如今也算有求于他,还是依言而行。
弹指挑过,半空中有水球浮起,随着她指尖动作,生出诸般变化。
怀风辞察觉得出,她对灵息的掌控已经到了可以称作毫微的地步。
许多上三境修士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明烛才十三宿。
同一道术法,若能维持威力不变,当然是消耗的灵息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