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头顶挪到斜西边,巷子里的影拉长了一大截,她才扶着门框站起来。
腿麻了,两只胳膊凉得起了一层小疙瘩。
她弯腰,把台阶上那个纸包捡起来。
纸包很轻,叠得规矩,四个角对得齐整的,部队里的人做什么都要这样,连被子都能叠成豆腐块。
她站在门口,手指在纸边上磨了好一阵,才把纸包打开。
里头是一个黄金戒圈。
叶小禾捏着戒圈,手指在打颤。
她把院门锁上,走出巷子时脚下发飘,深一脚浅一脚。
路上人来人往,卖煎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公交车进站时刹车声尖得刺耳,可这些声音全进不了她脑子。
她脑子里只剩高健最后那句话。
也许我们不会再见了。
什么叫不会再见了,什么任务,去哪儿,干什么,那些问号一个压一个地往上涌,可她刚才愣是一句都没问。
她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叶小禾终于把纸包里的信拿出来展开。
信短,只有半页纸。
字迹潦草,有几个地方力道太重,纸面都被笔尖戳破了。
上面写着:
【小禾,这封信我写了三遍,前两遍写着写着就骂你,撕了。
第三遍我想了想,骂你也没用。
你这个人犟得跟头驴一样,我骂一百句你也不听。
你跟那个男人的事,我不说了,说了也是给自己找难受。
我不怪你。
小禾,我这次回去要执行一个任务,地方远,具体的不能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不是说丧气话,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我想最后跟你说一句。
你好活着,别让人欺负。
你值得过好日子。
不管你身边的男人是谁,只要他对你好,我就不来搅你了。
你要是哪天不想跟他过,就离开他。
天大地大,总有你能站的地方。
高健。】
叶小禾把信折回去的时候,手抖得连边都对不齐。
她把信和戒指一起塞回纸包,贴身压进口袋里。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她眼泪一直流,却没抬手擦,就那么挂在脸上,一滴接一滴砸在裤腿上。
旁边座位上的大妈偷看了她好几眼,递过来一包纸巾。
“小妹,失恋了?”
叶小禾接过纸巾,嘴唇动了动,先摇头,又点了点头。
大妈叹气。
“年轻人嘛,哭一场就过去了。”
叶小禾把脸埋进纸巾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
到了医院门口,她在洗手间里把脸洗了三遍,直到眼睛消了肿才上楼。
莉莉靠在床上吃橘子,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眼窝也没那么深了。
看见叶小禾进来,莉莉朝她招手。
“小禾,你咋脸白成这样?是不是姓周的欺负你了?”
叶小禾坐到床沿,从袋子里掏出鸡腿饭搁在床头柜上。
“没有,昨晚没睡好。”
莉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再追问。
叶小禾陪她吃了饭,又把药按顿分好,叮嘱护工记得按时喂,这才离开医院。
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路灯底下,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纸包的边角。
高健,你要活着回来。
不管我配不配,你都要活着。
……
周荣盛走后的第三天,叶小禾去了他在深城的办事处上班。
办事处在一栋写字楼六楼,三间屋子加一个小会议室,地方不大,桌椅柜子倒都是新的。
常驻的人不多,一个跑外务的刘经理,一个管仓库和物流的老陈,还有两个打杂的小妹。
叶小禾进去第一天,刘经理就把她从头扫到脚,那眼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往胸口蹭了一下,最后嘴角一撇。
什么意思,叶小禾心里门儿清。
刘经理四十来岁,跟了周荣盛六年,是办事处里的老人,说话时鼻孔都比眼睛忙。
他把一沓资料丢在叶小禾桌上。
“周总让你做秘书,那这些文件你先归档,分类规则在柜子第三层,自己看。”
叶小禾点头,伸手把那沓纸拢过来。
“行。”
刘经理本来已经转身了,又扭回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