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弄错了,错一份后头全乱。”
叶小禾把文件码齐。
“错了我认。”
刘经理没想到她这么接,鼻子哼了一声走了。
中午吃饭时两个小妹端着饭盒坐在走廊里嚼舌头,叶小禾出去倒水,正好听见半句。
“又来一个,上月那个也是秘书,干了两礼拜就走了。”
“周总的秘书嘛,谁不知道干啥的。”
两个人看见叶小禾出来,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叶小禾端着杯子回到座位,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翻了个白眼。
爱怎么说,她又不是靠别人嘴活着的。
头一个礼拜,叶小禾干的全是杂活,归档,打电话,跑腿送文件,给客户倒茶。
刘经理使唤她使唤得顺手,脏活累活都往她桌上扔。
有一次让她去海关那边取一份证明,来回坐公交要两个小时,叶小禾没多问,拎包就走。
取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刘经理已经下班,桌上留了张纸条:放我抽屉里。
叶小禾把文件放好,坐回自己那张小桌前,翻开周荣盛留给她的客户名册。
每天晚上回到小洋房,她都会把白天听到的东西整理一遍。
哪个客户什么背景,谈过什么价,付款方式是什么。
周荣盛跟对方熟到哪一步,刘经理又在里头扮什么角色,她全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这些东西刘经理不会教她,两个小妹更不会说,她只能一点一点往外抠。
第二个礼拜,周荣盛从香港打来电话。
“让刘经理带你去见东莞那边的林老板,谈模具报价,你在旁边听。”
刘经理接到这个指令,脸色当场就垮了。
带一个来了半个月的小姑娘去见客户,他嫌丢份,可老板开了口,他不敢不去。
见面那天叶小禾穿着白衬衣和深蓝裤子,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文件夹。
林老板是广东人,说话快,普通话里夹着粤语,刘经理跟他扯了半天报价一直谈不拢。
叶小禾坐在旁边听了二十分钟,开口了。
“林老板,你这批模具要是走深城这边的厂子开,成本比莞城贵一成半,但交期能提前两周。”
林老板转过头看她。
刘经理筷子差点没拿稳。
叶小禾没理他,眼睛只盯着林老板。
“你上个月催我们那批货催了三次,说明你那边客户等着用,多付一成半换两周时间,这个账你自己算算划不划得来。”
林老板愣了两秒,回头看刘经理。
刘经理干笑着摆手。
“她刚来,不太懂规矩……”
林老板摆了下手打断他,手指点了点叶小禾那边。
“这个小姑娘脑子转得快。”
他把茶杯搁下,往椅背一靠。
“行,价格就按她讲的报。”
回去路上刘经理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叶小禾坐在后排低头翻着文件夹里的数字,心里一点不慌。
她知道刘经理恨她,可她不是来交朋友的,她是来学本事的。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白天叶小禾在办事处干活,晚上回小洋房整理笔记。
周荣盛每隔两三天打一个电话,先问业务,再问她吃了没累不累,有时候电话快挂了,他嗓音会沉下来。
“想我没有?”
叶小禾握着听筒,嘴角动了动。
“想你钱包。”
周荣盛在那头笑了。
“等我回去收拾你。”
叶小禾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这种日子平淡得让她不太敢信。
她偶尔会想起高健,想起那个纸包里的戒指和那封只有半页纸的信。
可她不敢往深了想,一胸口就堵得慌,整个人发虚。
她只能把那些念头摁进脑子最深处,再用白天的忙碌盖上去。
有些人,是她这辈子欠下的债,还不起也还不了。
月底的时候叶小禾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三本。
她把它们锁进床头柜抽屉里,和那个纸包挨着放在一起。
关抽屉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纸包的角,她顿了一下,又把抽屉推上了。
这两样东西压在同一个格子里,跟压在她胸口上没什么两样,喘气都费劲。
可她不能停,往前走总比原地等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