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满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金和满银也跟着跪了下来,三个半大小子,跪在丁冬九面前,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舅!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家啊!”满仓声音哽咽,重重地磕了个头。
丁冬九吓了一跳,赶紧跳下炕,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这是干啥!快起来!咱是骨肉至亲,说这些就见外了!舅舅这摊子铺得大,活儿多,正缺你们这样肯出力的自家人。你们好好干,挣了钱,先给家里爹娘买点粮食,别让他们再饿着了。往后,舅舅再帮你们张罗媳妇,盖房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就一条,你们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干两年。啥都能好,不要花花心思多就成。”
三个外甥抹着眼泪,用力点头,心里那份感激和忠诚,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安抚好三个外甥,丁冬九又转向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丁来娣。丁来娣的眼圈也是红的,她为三个侄儿高兴,也为自己的处境有些忐忑。
“三姐,”丁冬九语气放缓了些,“你来了这么久,磨豆腐、做豆腐、洗衣做饭,啥活都抢着干,帮了我大忙,也帮一梅分担了不少。我心里都记着。往后,满仓他们几个上手了,磨豆腐的活你能松快点。洗下水、卤煮这些,你还能帮一梅操操心。我寻思着,从这月起,我每月给你和大妞一百五十文零花。钱不多,你拿着,自己想买点啥,或者给大妞攒着,都行。大大方方的,别舍不得。等买卖再干一干,大妞再大一点,咱们再好好打算打算。”
丁来娣彻底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和离回娘家、寄居在弟弟家的女人,还能有“工钱”拿!这世上,多少像她这样的女人,在娘家白吃白喝,受尽白眼,干最多的活,吃最差的饭,最后还被嫌弃是拖累。可弟弟不但收留了她,给她和大妞吃穿,如今,还要给她工钱?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使劲摇头,想拒绝,可心里那股暖流,冲得她浑身发颤,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一直沉默抽烟的丁传根,都忍不住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有惊讶。
胡氏在旁边抹着眼泪,拉了拉丁来娣的手:“来娣,你弟弟给你的,你就拿着。这是你该得的。咱家,现在不一样了。”
丁来娣这才哭着点了点头,用袖子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丁冬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踏实。他清了清嗓子,又对丁传根说:“爹,还有件事,得劳烦您。等天再暖和点,土化开了,您找几个靠谱的人,把东厢房西头那间小屋子盘个炕。三姐和大妞,不能总跟我们挤着。另外,等天不那么冻得实了,咱得提前打些煤坯。光烧石炭太贵,掺上土和锯末打成煤坯,省得多,也禁烧。您有经验,这事还得您拿主意。”
丁传根磕了磕烟袋,闷声应道:“行,我记下了。盘炕的事,我找丁三爷帮忙,他手艺好。煤坯,等二月里就动手。”
晚上,在炕上,丁冬九给王一梅说:“没给你商量,我就做主安排了。再好的活路,也得有人干。一个人干不过八只手。”王一梅笑了,瞪他一眼:“我知道!”王一梅心里想自家男人挣钱,还心疼她,知道她怀着娃,不让她干重活,一个庄户人家女人还有啥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