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灰蒙蒙的,第一缕晨光才刚刚爬上窗纸,灶房里已经传来了王寡妇忙碌的动静。
锅碗瓢盆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晞躺在被窝里,听着那熟悉的声响,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炕上横七竖八睡成一团的五个小崽子。
大宝四仰八叉地躺在外侧,一条腿搭在三宝肚子上。
三宝的胳膊横在大宝脸上,四宝蜷成一团缩在最里头,二宝安安静静地睡在中间。
五宝像一只小虾米似的蜷在腿边,小手却是攥着宋晞的衣角,像是在梦里都在怕被扔下了似的。
宋晞忍不住笑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惊动他们。
她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件天青色的褙子。
今天是去给爹上坟的日子。
她特意选了这件素净些的,刚做好的新衣裳,领口的缠枝莲纹也不张扬,穿在身上刚刚好。
她又对着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把头发重新挽了挽,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
镜中人眉眼舒展,脸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个瘦得颧骨凸出的病秧子模样。
宋晞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系好衣带,推门出去。
灶房里,王寡妇正站在灶台前。
本来之前都是孟老负责灶房的一日三餐的。
不过现在宋晞让孟老多去铺子上,帮忙盯着伙计们好好做点心,然后又让他今日去县城里的分店,帮她看着今日的装修进度。
也因此,今天的灶台还是轮到了王寡妇在负责。
锅里煮着粥,旁边案板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摞刚烙好的葱油饼,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戴。
宋晞走过去,在围裙上擦手的王寡妇身旁站定:“娘,镯子呢?”
王寡妇一愣:“什么镯子?”
“就是除夕夜我给您的那对玉镯子。”
宋晞转过身,从王寡妇的屋子里摸出那个被仔细包好的小布包,询问道,“您怎么没戴上?”
王寡妇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娘这不是怕干活时磕着碰着嘛……”
“今天又不用干多少活。”
宋晞把那布包打开,取出那对温润的玉镯子,拉过王寡妇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去。
“咱们是去看爹的,得让他瞧瞧,咱娘俩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握着王寡妇的手,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这镯子衬您。”
王寡妇低头看着腕间那对莹润的玉镯,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宋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咱们得让爹放心,他闺女争气,他媳妇也过得体面。”
王寡妇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行了行了,别贫了,去把孩子们叫起来吧,粥快好了。”
宋晞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她推开房门,五个小崽子还在呼呼大睡。
大宝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二宝脸上。
二宝皱了皱小眉头,迷迷糊糊地把它拨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宝和四宝挤在一起,五宝蜷成一小团,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去了。
宋晞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大宝的脑门:“起来了,今天要去见爷爷啦。”
大宝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又闭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爷爷……在哪儿啊……”
“在山上,”宋晞耐心地说,“咱们要去祭拜爷爷,你忘了吗?”
大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我没忘!娘亲,我知道的!我们要去见爷爷!”
他拍了拍还在迷迷糊糊的弟弟妹妹们:“都起来都起来!今天有大事!”
三宝被他一巴掌拍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事啊大哥,我还没睡够呢……”
“去给爷爷上坟!”
大宝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快起来穿衣服!娘亲昨晚说了,要让爷爷看看咱们有多精神!”
三宝闻言,迷糊了下,然后脑子里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立刻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边爬一边喊四宝和五宝:“四弟!五妹!快起来!今天要去看爷爷了!”
四宝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憨憨地问:“爷爷……是娘亲的爹爹吗?”
“是啊!”大宝已经跳下了炕,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