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他家宅子大,单隔出一处小院子,离梨花住的厢房老远,让奶娘在那里带孩子。”
“梨花听见孩子哭都闹。”
……
.
张屏与柳桐倚听到这些事迹皆沉默,桂淳委婉道:“这……不能算日子特别和美吧。”
一个村民道:“不发病的时候挺好啊。笑嘻嘻地,温温柔柔地,像个小仙女一样。”
“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黄郎中是个游方的大夫,失心疯什么的,他见得多。成亲后,梨花唯有大肚子的时候发病。孩子不哭闹,两三岁能在地上跑了,她也不闹了。”
大约因在母腹中存活不易,出生后又总受惊吓,黄稚娘自小就显得与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瘦小,文静。
她眉眼像黄郎中,不过黄郎中身量不低,稚娘从小即比别的孩子矮,又瘦。
“没她娘亲好看。梨花好端端时很疼孩子,一发病就嫌她丑。稚娘刚生下那会儿,梨花犯病,看见她便嚷,我不要这个丑娃娃,把我的孩子还我……”
柳桐倚问:“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个更好看的孩子?”
郑妪童氏与其他村民道,发病时的糊涂话罢了。
“疯话不能多计较。”
“她发病的时候连黄郎中也不认识,问这是哪来的人,抡东西要把黄郎中撵出去。黄郎中就在医馆的厅里睡。”
“她还说自己成仙了呢。”童氏道,“村里一有喜事,轿子或花车过来,她总问「是不是来接我的呀?」”
仆妇有时逗她:“是,是来接你的。”
梨花便急着换衣裳,让仆妇赶紧帮她梳妆打扮。
“我可不能这个丑样儿去。”
仆妇再逗她:“去哪里,见哪个呢?”
梨花甜甜笑开,脸颊嫣红:“当然是去那里见他呀。”
.
“有时她还把黄郎中当下人呢。问,车轿备好了没有。你家公子怎么还没过来。”
每逢这时,黄郎中便回答,小姐稍候,车轿正在备着,小人这就去催。
“也唯有黄郎中这样体贴了。”
黄稚娘长大一些,梨花发病,笑嘻嘻问她:“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在我家呢?哎呀,真是个小可怜儿,姐姐帮你打扮,别嫌自己丑,不是你的错。长大就好看了。”
黄稚娘嚎啕大哭。
.
梨花虽觉得黄稚娘不像自己的孩子,黄稚娘却其实挺随她的。
黄稚娘长大后,也不爱同乡的少年,而是痴恋上了蔡公子。
张屏问:“宽俭与梨花夫人因何过世的?”
郑妪道:“宽员外身子一直不好,他也有肺疾。因黄郎中医治,病势稍缓解。他过世后没几年,梨花也没了。”
柳桐倚问:“也是因病么?”
童氏道:“怎么说呢,她时糊涂时明白,搁在寻常人身上,生一场气,闹一回架,都要不舒服一阵儿,何况她总这么起起伏伏的,又因……诸多亏损元气。她后来每发病就容易晕过去,最后倒不算受罪。”
梨花过世时,并不像发病,她那几天挺平和,又开心,像有什么喜事,总笑着,恍恍惚惚,望着远方的山峰浮云,有一天她看着天边突地笑出声。
仆妇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梨花没回答,躺在椅子上,仍瞧着远处笑。
仆妇低头做针线,再抬头时,梨花闭着眼睛,已无气息,脸上尤带着笑意。
“可能真成仙了吧。”童氏叹了一口气。
郑妪亦长长叹息,闭眼摇了摇头。
.
梨花过世后,黄稚娘倒是活泼了很多,不再畏畏缩缩,个子也长高了一些。只是一直不像梨花小时候那样聪慧,总显得比寻常孩子钝一些。
黄郎中教她读书认字,稍大一些,她也在医馆帮忙,凡有女子到医官看病,黄稚娘常去招呼。
“民妇去瞧病时,她总端茶水给我,同我说,婶婶你先稍坐,爹爹即刻就过来。民妇有些头胀晕眩的毛病,她记得,还拿我常买的药膏给我擦。唉……”
“那时草民等常议论,黄郎中这个闺女随他,性子好,温顺。哪晓得……”
张屏问:“在黄郎中医馆帮忙的妇人,可有哪位对黄稚娘特别关照?”
村民们一听此问又警惕起来,纷纷说不晓得。
“多是总到黄郎中那瞧病的,顺便帮帮忙。”
“她小时候,黄郎中家仍请的有帮佣。”
张屏柳桐倚和桂淳追问,陪伴黄稚娘的仆妇姓甚名谁,哪里人氏,是否迷信。
村民们继续含糊。
“隔太多年了。”
“